现在的科技还是发展得太快了,求生欲强如他,有时候也忍不住怨恨。
本以为又会像前些时日一样,挨过病痛缠身又无聊的一天。
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出现在他眼前。
“你是谁?”把脑子里还记得的人都过了一遍,都没和面前的人对上号,陶振声只能开口问。
落魄至此,竟然还有人来看他。
陶振声虽然还没认出人,但心里已然先生出好感。
面前的男人戴了口罩,遮盖住大半张脸,唯有眼角处的那颗红痣额外引人注目。
“我是谁并不重要。”男人压低了嗓音,声音却不显得沙哑,反而像竹林中悠扬飘荡的洞箫,明彻清透,“我想有一个人名,陶董或许还有印象。”
“谁?”脊椎躺得僵直,陶振声用手支撑着身体,想坐起来,手肘刚碰到床,剧痛便传来,他只能放弃。
“竺乐。”
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响起。
陶振声先是困惑,而后脑海中浮现出一抹蒲草般坚韧又昂扬的倩影。
他记得,这个女人是禹家送给陶家的投名状。
刚开始他对竺乐还是有几分新鲜感的,但流连花丛多年,见过玩过的女人不说过万也有千八百,些许兴趣而已,在他纵情享乐的浪荡人生中,连个小插曲都算不上,不过多把玩了两日便腻了,随手转赠给了别人。
他还能记得竺乐的名字,想得起她的脸,已属不易了。
“你认识她?你和她什么关系?”太久没人来看他,陪他说话,痛苦都丝毫减轻了几分,陶振声额外得有耐心。
“我是她儿子。”竺知鹤声音平静,落在陶振声脸上的目光同样平静,丝毫没有其他人见之惊恐的模样。
“她跟我的时候,我早做了结扎手术。”陶振声大概猜到了竺知鹤的来意,可他很肯定自己绝不可能是竺知鹤的生父,“不过你要是想找亲生父亲,我可以帮忙。如果因为你母亲的关系,你想要点别的,我也可以考虑。”
他没有说空话,因为他的病情,虽然明面上陶家大权都已经交接到陶衡手中,但毕竟他人还没有踏进棺材,总要留一些东西傍身。
东西不多,但他相信,足够帮衬面前的年轻人了。
“不劳你操心,我的生父已经找到了。”说实话陶振声的态度已经足够和煦,竺知鹤却始终不咸不淡,甚至眼含蔑视和嘲弄,“你也认识,他姓禹。”
禹这个姓并不常见,再联系到竺乐是被谁送来的,陶振声瞬间猜到了竺知鹤说的是谁,脸色微微变了。
礼物送得不干不净就算了,没想到送都送了,禹大少还想着要回去。
陶振声心情登时就不妙了。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看我笑话?”陶振声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来问问你,3678号总统套房,您住得还舒心吗?”陶振声不高兴,竺知鹤却笑了起来。
熟悉的地点名响起,像是人走大街上,突然落下一块砖,正砸中陶振声脑袋。
脑海嗡嗡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偏偏脑子里那团乱麻,原本千头万绪怎么理也理不清,现在里面的线头却突然自己跑了出来。
他就知道!
他早该知道!
自己染上梅毒绝对不是意外!
“是你!那个女人是你安排的!!!”终于知道了仇人是谁,滔天的愤怒在胸腔激荡,陶振声不管不顾的挣扎下床。
撞到了输液杆,带倒了板凳。
输液针尖歪斜,血液顺着输液管道倒灌。
监测生理数据的仪器发出尖锐爆鸣。
竺知鹤似乎听到了向病房赶来的急促脚步声,不知道是医生护士还是被调到门外的保镖。
陶振声的手已经伸到了面前,仿佛下一秒就要戳中竺知鹤眼睛。
外强中干而已,竺知鹤轻轻巧巧一侧身便避过了。
身体虚弱,周围又没有借力点,陶振声扑通一声栽在地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陶振声还从没有这么憋屈的时候,他手砸向地上,眼球血丝贲张仿佛要突出眼眶,“我没有半点对不起你母子!”
“没有吗?”竺知鹤仿佛听到了极可笑之事,嗤笑出声,“她生前污名加身,死了也被人唾骂不得安生,你敢说你没有半点功劳?当初那些照片是谁拍的?又是谁泄露出去的?陶振声,我看你是年纪大了,死到临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你……”陶振声吃力地往竺知鹤面前爬动,身后脓液和血迹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