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知鹤从小就知道自己和竺家别的孩子不一样。
虽然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上学读书,竺家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可母亲看他的目光总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呢?
有愧疚,有怜悯,有慈爱,唯独没有普通母亲对孩子的那种天然亲近。
对竺承宇、竺蓉,做对了便表扬,做错了便该骂骂该揍揍,唯独对自己,永远客气疏远,仿佛自已就是竺家暂居的客人。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的做法没错,因为他从来不是竺家的骨肉。
漫长的寻母之路过后,直到十七岁,竺知鹤才得知自己真正的母亲是谁,随之得知的还有生母的死讯。
他发誓,要为生母报仇,努力的寻找着蛛丝马迹。
好不容易锁定竺家这群凶手。
但与此同时而来的还有面前的检测报告。
荒谬,恶心……
千百种情绪涌上心头,都化作弥山亘野几乎要把人压垮的仇恨。
他永远也忘记不了拿到报告的那一天,说是痛如剜骨刮肉也不为过。
“怎么不说话了?是还在怀疑鉴定报告的真假?”竺知鹤扯动嘴角,露出讥讽的笑。他笑老天爷何其可笑,竟让一个罪证降临人间。
家族又有了延续的希望,禹老爷子本应惊喜,但那般微弱的惊喜,在狂风骤雨般的愤怒和痛心疾首面前,不过是一踩就灭的小火苗。
他恨得咬牙切齿:“因为怨恨,所以你就不惜伤害你的亲弟弟?”
亲兄弟自相残杀,他们禹家竟出了两个孽障!
竺知鹤抬起眸,眼底血丝贲张:“是他先来招惹我的!况且他如果能生,今天我还有站在这里跟你谈判的资格吗?”
“那你也不能……”手指打颤得厉害,根本握不住拐杖,啪嗒一声拐杖便掉了地
禹老爷子眼前一阵阵发黑,令人作呕的腥甜涌上喉头,弥漫整个口腔。
他连忙握紧扶手,借力支撑住身体。
如今还不是倒下的时候,抱着这个念头,禹老爷子勉力支撑着,重拾理智,语气都软了三分:“这么多年了,你就半点没想过认祖归宗吗?”
仇不过亲,哪怕有竺乐横在中间,但只要有这份鉴定报告在,竺家也不会眼睁睁看自家子弟在外单打独斗多年,更不会发展到如今不死不休的境地。
竺知鹤没有说话,抬眸迎视禹老爷子,目光中有嘲弄、有怨怼、有经年累月可能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千万种情绪。
禹老爷终究挪开了眼,垂下了眸。
冤孽啊!
无比憋闷的空间中,时间仿佛都流淌得缓慢了起来。
整个咖啡厅中只有破壁机的响动和若有若无的风声。
“如果你还是不想做这笔交易,可以弄死我。”竺知鹤又开了口。
——禹家就这一个种了,怎么弄死?
可惜他儿子死得太早。要不然局面不至于如此被动。
“…噗…咳咳……”喉间的腥甜再也压抑不住,禹老爷子连忙用手帕捂住嘴,污血却顺着指缝流淌下来。
血还没擦干净,接连不断的咳嗽便接踵而至,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在震。
竺知鹤全程冷眼旁观,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添茶。
咳嗽终于停止,禹老爷子颤手扯着桌上的纸擦血迹:“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回禹家?”
“你说呢?”竺知鹤不答反问。
“股份?继承权?还是老头子我的命?”禹老爷子呼吸粗重,面对眼前的年轻男人给出前所未有的耐心,“无论你开什么条件都好,我只开一个,你回禹家上族谱,婚事我做主。”
“这是两个条件。”
“你也可以开两个。”
“第一,我不改姓。”
禹老爷子早有预料,答应得很痛快:“好。”
“至于第二个嘛……周远胜你是对付不了了,但如果我猜的没错,之前周远胜的事,陶大少爷出了力吧?”竺知鹤唇边噙起笑。
禹老爷子瞬间猜到了他想干嘛,尽可能耐心的解释:“没有禹家,陶家不能保证必胜,如果赢的人是黎云梦,禹家和陶家都得完。除了这个,别的都能答应你。”
“那你把禹思齐丢国外去,我不想再看见他那张脸。”
“他是你弟弟。”
“——我不认。”竺知鹤一字一顿道。
“你……”对于自己亲手养大的孙子,禹老爷子还是有些感情的。
禹思齐因为之前的事状态本来就糟糕,若再因为竺知鹤被发配国外,他不敢想象禹思齐会疯成什么样。
“那就算了吧。看来您是雄心未老,想老驴拉磨,既然如此,我就不奉陪了。”竺知鹤站起身就想走。
“等等。”禹老爷子先拜下阵,张口阻止。
竺知鹤顿足。
“我可以送他出国。”禹老爷子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憋屈,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说出下半句话,“但你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跟黎云梦断干净。”禹老爷子不是蠢人,黎云梦对竺知鹤什么心思他猜不透,但周远胜事件后竺知鹤对黎云梦什么心思他不敢赌,“我不求你真心实意帮我对付她,只要你乖乖回家娶妻生子。”
“成交。”竺知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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