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开始模糊,童晓霜知道自己的体力已到极限,可她知道,自己必须撑住。
童荃变态多年,疯得彻底,韦承轩死了,自己也活不成。
“童荃。”童晓霜一点一点挺直了腰背,手掌用力,有尖锐的棱角刺破了她掌心,她面无表情,又喊了一声,“童荃。”
童荃终于舍得分心,睇视面前的女人。
将东西抵住脸颊中央,透过刺眼的灯芒,能看出是一块儿瓷器的碎片,上面掺杂着泥土,应该是童晓霜刚不知从何处寻来的。
“你想干什么?!”童荃微放大的瞳眸中,灰白色瓷片刺破细腻的皮肤,血色映红了他的眼。
“你忍我这么多年,不就是因为我这张脸吗?”童晓霜手在都,声音却平静极了,“如果我的这张脸也没了,你在这世上还找得到一张更像的吗?”
“贱人!那是她留给你的!”
“她是我妈!”童晓霜昂起头,尖锐的碎片角对准脸,“是为了保护我,把我推到路旁,自己却被货车撞倒的妈妈!”
童荃嘴角绷直,声音却开始打颤:“你妈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你现在为了一个男人,就要划破她留给你的脸?”
“我是为了自己!”童晓霜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眸光却亮得灼人,她稍稍再往下,半张脸的皮肉都会开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如果她活着,会允许吗?你那样做,与逼我去死无异,你说说看!在她心里是这张脸更重要,还是我的命更重要?”
答案已显而易见。
——童荃沉默了。
天上星月潜行,乌云遮盖了穹顶大半,天空似起了风,冷意顺着毛孔钻入心肺。
本就带着伤病,童晓霜握着瓷片的手没松,反而握得越紧,嵌入皮肤的瓷片微微反光,稍稍再往下,半张脸的皮肉都会开裂。
记忆中的那张脸远去又归来,逐渐面前的这张重合,童荃咬了牙:“都住手!”
不到30秒钟,令人骨子里发凉的机械声停了。
“让他们都撤走!”
童荃手心朝外挥挥手,十几个人立马动了起来,院子里空了大半。
空气归于沉寂,童晓霜却不敢松手,两人心里都清楚,韦承轩能活多久,取决于童晓霜能握住瓷片撑多久。
几天都没吃饱,身上还带伤,童晓霜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觉得风再吹的大点,自己整个人都能飘走……
迷迷糊糊间,童晓霜脑海中浮现张熟悉的脸,那是她此生最亏欠也最敬佩的人,她真的好想她,她任何时候都想,“老大,对不起,我又要让你失望了……”
……
***
螺旋桨的声音太大,黎云梦只能扯着喉咙吼:“再快点!”
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平时四平八稳的黎云梦都忍不住急躁起来。
生怕晚了一秒,见到的便只有尸首了。
驾驶员把直升机时速提到最大。
距离定位点越来越近,从一个小点逐渐放大,一栋纯白色建筑渐渐清晰。
与之共同清晰的还有对峙的两人,以及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童荃的人手。
——原来不是幻觉,真的起风了。
风势越来越大。
同风声一起降临的,还有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童晓霜心中升起微弱的希望。
但连续几天暗无天日的生活,让她不敢相信老天爷会如此仁慈。
所以哪怕细弱的手臂被风吹的微颤,童荃依然拼命稳住站在地面的双腿,生恨不得能长出根,直插入泥土,攥紧她手中唯一的砝码。
童荃抬起眸,三架直升飞机依次悬停在岛屿上空,其中一辆还是医疗急救直升机。
没一辆是他家的。
这个时候谁会来呢?童荃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但最终停留的,唯有他最不想也最不愿面对的那一个。
直升机终于停了。
先下来的是周远胜,后面跟着他一帮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