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世界上又有几个黎云梦呢?在同龄人中,姚周的表现已经算得上佼佼者了。
接受现实的黎老爷子温声开口:“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黎老爷子一发话,黎章海整个人喜形于色,连声“哎!哎!”
他盼了这么多年,不就盼着这一刻吗?如今是胜利在望了!
到了饭点,白曼文像往常一样下楼,安安静静走到饭桌前自己惯坐的位置坐下。
等菜差不多摆好,就见老爷子领着一个小男孩进来。
她认不得男孩,却认得男孩那张肖似其父的脸,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再抬眸望向满脸喜色的黎章海,还有什么心里不明白的?
“正好曼文也在,来认认人。”黎老爷子放开小男孩手,推推他肩膀,小男孩十分懂事地转向面朝白曼文。
小男孩从未见过白曼文,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懵懵懂懂抬头,却见温婉柔和的脸上,点缀着一双血丝贲张的瞳眸,脸周隐伏而起的青筋似乎要冲破薄薄的皮肉。
芙蓉面罗刹眼,不像人,更似夺舍了庙中正神神像的妖魔。
他还未见过这样的大人,小男孩登时吓得浑身发颤。
称呼问题黎老爷子也犯难,手轻轻搭在小男孩肩膀上,他的注意力没放在向来温婉的儿媳身上,只以为小男孩怕生,叹息一声教:“叫白阿姨。”
姚周心里还是畏惧,却还是十分乖顺的鞠躬:“白阿姨好。”
白曼文侧开身,声带仿佛染了冰霜:“我和他非亲非故,担不起。”
十几年了,白曼文极少这么明显的表现出对谁的不喜,黎老爷子讶然一瞬,终于意识到儿媳心里生了芥蒂,“你这又是何必呢?他只是个孩子。”
“可能我天生就不是柔顺的性子吧。”白曼文坐身,仰起了头,“装了这么十几年,还是装不下去,终究让你们失望了。”
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白曼文还公然忤逆,黎老爷子脸色黑了下来:“一家人好好的坐在这儿吃饭,你这又是干什么?”
“一家人?梦梦不在这儿,我又不姓黎,谁跟你们一家人?!”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白曼文没打算再装,直接站了起来,凳子因为惯性砸落在地上,铛啷一声,剐蹭到白曼文腿肚,白曼文顺势一踢,砸向墙壁。
“我看你是疯了?!”黎章海拍击桌面,也站了起来。
两人成对峙之势。
姚周被吓哭了。
“好了,都给我安静!”黎老爷子示意老管家把小孩带下场,才望向白曼文,声音放软:“我不会亏待你们母子的。她除了不能继承黎氏财团,股权、基金还有信托,我都会给她安排好。”
“这点东西就想把我女儿打发了?你凭以为她会稀罕?!”
白曼文多年未露出如此尖锐的模样,如今陡然撕掉假面露出当年那双铮然的眼睛,几乎让黎老爷子无所适从,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仍不敢与她的眼神对视
只嘴上关口不敢松:“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多了,忘了来时路!别说基金和信托,单说黎氏财团的原始股权,都是外面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东西?已经够几代人吃喝不愁了。”
“原来是怪我母女俩贪心了。”白曼文抬眸将泪水逼回眼眶,“谁不知道黎云梦天纵奇才、颖悟绝伦?当初说要给的是您,现在要收回的也是您。她为了挑起黎家重担熬灯点蜡,付出了多少心血?如今不过一点流言,您说放弃就放弃,你把她当什么?翻脸无情,果然还是你们黎家人最擅长!”
“你以为我想换人吗?我苦心栽培她那么多年,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琢磨成器……可如今形势所迫,我也是心如刀绞。”黎老爷子颤着身子想站起来。
脊柱却负霜背雪的老树一般弯下来,浑浊的泪水一滴滴顺着皱纹的缝隙砸下来。
“可你也应该知道,黎氏不仅是黎家人的公司,公司员工今年38.7万,每个员工背后都是一个家庭。它关乎那么多人的生计,黎氏的继承人可以年轻,可以老迈,可以是男的,也可以是女的,唯独不能是疯的!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孙女,作为黎氏财团的掌舵人,我冒不起这个险,黎氏财团更冒不起!”
“少在那里冠冕堂皇的找借口!云梦这些年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如果云梦扛不起黎氏,那旁人更扛不起!你们已经毁了我,现在又想毁了我的女儿。如果她真的疯了,也是你们黎家把他逼疯的!你们永远也别想甩掉她,让那个小畜生进门!”白曼文找回了当年和人唇枪舌战的样子。
“白曼文,你别欺人太甚!”黎章海扬起手掌。
“你打呀!朝这里来!”白曼文昂起头指着脸,“你还知道我是白曼文,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我名姓。黎章海,你这么废物的人,去外面找人生出的能有什么好货?别一朝不慎,毁了你们黎氏千年底蕴!”
“爸!您看看她!您听听!”
白曼文步步朝前逼,黎章海步步退,最终撂开手,朝着黎老爷子:“这么多年您完全是被她温婉贤淑的模样给骗了呀!”
“够了!退下!”黎老爷子发话,黎章海只能住嘴。
空气刹那死寂,佣人们早就撤了下去,整个饭厅只听得见走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