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云梦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走到赵锦州身旁:“自古良禽择木而栖,我黎氏这棵大树也算是枝繁叶茂,都留不住赵总吗?还是说赵总偏喜欢朽木?”
“赵某行得正,坐得端。黎总说话不用拐弯抹角。”赵锦州将笔插进西装内侧的钢笔袋,垂眸整理文件。
“你跟我的事儿,你问赵哥做什么?”梁勇急了,硬插到两人中央,“输了觉得丢人,就柿子挑软的捏?”
黎云梦乜过去一眼。
梁勇挺起胸膛。
世上蠢人多,但毕竟智商天赐,蠢而自知知,只是偶尔惹祸的,尚可忍耐。但像梁勇此类,蠢而不自知还上赶着挑战自我替人挡枪的,就让人忍无可忍了。
黎云梦连多看他一眼都欠奉。
赵锦州已经收拾好文件,拉开椅子准备走,古龙水的味道随着衣摆在空气中流动。
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不知道骗过多少人。黎云梦在心底冷笑。
“可惜了,我那位生理学上的父亲那么信任你,你倒好,另找东家,都没知会他一声。”黎云梦感叹。
赵锦州动作微顿,调整了下架在鼻梁的眼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是一次股东会,这次没选上,还有下一次,黎总不会连这点体面都没有吧?”
“有些事情不是装傻就能盖过去的。”黎云梦幽冷瞳孔面上更添寒霜,留下句“你好自为之 ”头也不回的离开。
回到办公室,黎云梦随手关上门,走进洗漱间。
捧起水狠狠搓洗了把脸庞。
她特地用的冷水。
刺骨的清寒刹那刺破皮肤,筋骨收缩,她顿时打了个哆嗦。寒冷好啊,寒冷能让她清醒。
镜面蒙了层水汽,光影折射下的人影朦胧而模糊,黎云梦十指抓扣黑金花洗手台,手背青筋蜿蜒,指尖没有半分血色。
——功败垂成,原来是这种感觉,真的久违了。
黎云梦抬眸注视梳妆镜中自己的倒影,鬓发沾湿水紧贴额角,水渍顺着长睫浸入眼睛,眼底因异物入侵而血丝贲张。
门外传来敲门声。
何助理声音恭敬,不轻不重:“总裁,老老爷子来了。”
搽干净水渍,黎云梦修整好一切,面色如常的拉开门。
黎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屋,缓缓坐上真皮沙发:“今天的事得查清楚。”
原来十拿九稳的事都出了意外,黎老爷子面色并不好看。
“我知道。”
“有怀疑对象了?”
黎云梦点点头:“牵扯的股东不少,但罪魁总离不了陶家和禹家。”
“黎氏北上,他们坐不住也正常。”一股痒意蹿上喉头,黎老爷子连声咳嗽,“你没有因为偏见,就怀疑你父亲,我很欣慰。”
“他撺唆不了那么多人。”
“你呀!”听到孙女儿这样评价自己儿子,黎老爷子也不是该笑该怒,纠结一瞬后,思绪电转,深深叹息,“争权夺利,自古如是。改朝换代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他们也是担心坐不稳底下这把交椅。打下黎氏这片江山不容易,那些公司里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该留手的地方还是得留手。”
黎老爷子这话并非无的放矢,赵锦州和梁勇两个人加起来也不过百分之二三的股份,就算背后有陶、禹两家助力,也决计造成不了今日的局面。
归根结底,问题在黎氏内部,联合研发中心动了某些人碗里的肥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那些老不死的活了几十年,却还是认不清,看来只有她出手帮他们认清了。黎云梦嘴上答应,眸色却晦暗幽深。
“你也别太忧心,有爷爷在,等你清理干净内贼,我再提议开一次董事会,董事长的位置依然是你的。”
“谢谢爷爷。”尖锐的棱角刹那蛰伏,黎云梦脸上浮现恰如其分的微笑。
***
呲溜一声,烟花蹿出,不大的院落中,半边天都被照亮。
瞳孔中色彩斑斓,陶衡举着烟花筒,仰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新年礼物,你说黎总会满意吗?”
“当然。”
“我怎么觉得还差点火候呢?”陶衡扔掉放完的烟花筒,“我的对手我清楚,区区一次股东会失利,打不垮她。”
“只要黎老爷子还活着,黎云梦在黎氏财团的位置永远稳若磐石。”
“祖孙情深,真是感人肺腑啊。这大过年的,不如我们也送黎老爷子一份惊喜吧。你觉得如何?”
身后没传来声音,陶衡扭头,垂眸凝视眼前比自己矮了一头,风烛残年的老人:“知道该怎么做吧?”
竺老爷子腰背佝偻着:“我明白。”
***
黎云梦竞选董事长失败的消息流出。
热搜一片寂静,首先飘绿的是股市,k线图重症监护室的心电图一般骤然跌落,又在触底前堪堪停住,把人心都吊在悬崖边。
有人好奇,有人哀嚎:
【什么意思?黎氏易主失败了?】
【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