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不听话,所以死了很多人。
如果是你,不会死这么多人。
一切准备就绪我才安排人下到主窟。两千多个洞口,像蜂巢。他们问我哪个是对的。我记不起来。脑子里有雾。
正如记不起你。
洞里经常会有铃铛响,一阵阵的回音,像叹气。我问了那个姓霍的女孩,她说她听不见。
后来我一直在洞里。
石头是湿的,像在流血。
狗和我在一起,偶尔会发抖。
直到洞顶开始落灰。不是灰,是碱,烧皮肤。喊了撤退。有人愣着,被我推进支洞。拉出来三个人。第四个已经化了。手伸进去,只拉到一半。
右臂有点痛。像有火在烧。
清点人数。少了七个。霍家的女孩子在哭。
铃铛又在响了,头痛。
吴老狗坐在我旁边,给他的狗喂水。
他问怎么办,退出去?
我没说话。头痛欲裂。
铃声。
还是铃声。
一声长长的叹息。
然后脑海中凭空浮现了一个名字。
张玉言。
外面的天黑了。
洞里的黑暗,和外面的不一样。好在有带蜡烛进来,手电失灵了。
记忆决堤的这一刻,你的名字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我想我必须做点什么来确认这份“想起”是真实的。
也有带纸笔,所以在这想起你的一瞬间,我能写下这些话。
四周是黑暗、死亡和碱粉味。
或许是我的幻觉,是中毒已深的海市蜃楼。
我不能去见你,这封信也不会寄出。会和过去的时间一起封存。
无论你是否能看到,在我写下这些字的这一刻,我的确见到了你。
张玉言。
张玉言,见字如晤。
起灵1963.6.14
“嘶——”张玉言吸了一口凉气,快速扫完信件后,在张起灵疑惑的目光下“啪”的合上了复印本。
他还是安静地站在门口。侧影在光线下显得平静而漠然,只是偏头看她的动作显出了一些疑惑。
要给张起灵看吗?张玉言犹疑了一瞬,他是不是已经忘了?痛苦的回忆,似乎也没必要复习。
“是什么?”张起灵看出了她的犹豫。
“一封信。”她如实回答,“算是痛苦的回忆,是你写给我的信,你要不要看?”
说是这样说,但张玉言拍了拍沙发坐垫,张起灵便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了,进门后他还顺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这态度就是要看了。但是,“大白天你关门做什么?”张玉言很纳闷。
“外面人多。”他道,这时已经接过了记录本,他没有直接看最后一页,看得出来对这个本子的内容忘得差不多了。
他先把前面快速翻阅了一遍,看的很简略,扫一眼就算过,几分钟后就来到了最后一页。也只是快速扫了一遍,不过比前面多花了十几秒。
这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最终抵达了她的手中。
“起灵。”
他闻声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看向她,带着一丝询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没有难过,也没有追忆。
这封惊心动魄的信,之于现在的他,或许真的只是一片空白。
“忘了?”她问。
过了几秒,他才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是我写的,内容忘了。”
“早知道不给你看了。”张玉言嘟囔了一句,拿过张起灵手里的复印本,合起来塞进旁边的小书柜里。
张玉言有时会有些敏感多愁,张起灵是了解她的,他就道:“我知道你看见了这封信,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