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黛西他们望向鲁曼祭司,连霍尔祭司也怔怔地看着他。
“霍尔祭司,难道你忘了,”鲁曼祭司提醒他,“那件斗篷,从久远年代起,就被保存在这里,算是一件镇教之宝,由历任大祭司保管。”
“他们都把它当圣物供奉、珍惜,几乎不会穿在身上,因为它能够改变穿戴者的法术气息。”
“这都要归功于制作斗篷的材料,缝制布料、花纹的细线中,混入了由秘银打造成的极细的金属丝线,能为穿戴者提供最强的保护。”
“从外表看,那件斗篷和普通斗篷没太大区别,但它本身就带有一些法术气息,会和穿戴者自身的气息进行混合。”
“我曾经疑惑,文斯祭司有几次确实出现了自身法术气息不一样的情况,但我想到那件斗篷,以为是大祭司为了保护他,让他外出巡视时,避免受到幽灵的袭击,以及减少一些藏在暗处的巫师对他的敌意。”
“基于这种想法,我并没有过多猜测,大祭司把斗篷交给文斯祭司的原因,更想不到,它被用来遮掩了这么多可怕的罪行。”
“所以,”黛西看向文斯,“一路上,和我们交手的人,其实是塔特·本森,分别借用了文斯和莫顿的身份,不过,在赖利府邸攻击我们的,法术气息很弱的莫顿,应该是你吧。”
文斯轻轻点了下头,又开始说:“和那件斗篷类似,我这副经过各种法术淬炼而成的躯壳,也能干扰、混合灵魂原有的法术气息。这就是,当塔特的灵魂进入容器时,就算他没穿斗篷,你们也认不出,他就是塔特。”
“唯一的缺陷是,脱离本体,进入另一个容器的灵魂,时间一长,会出现记忆混乱,需要一再确认自己的经历,否则,容易遗忘。”
“但是,对于需要隐藏真实身份的人来说,这也算是一个优势,更难让人发现他究竟是谁。”
“你知道他犯下这么多令人发指的罪行,但没有站出来揭发他,甚至于,在会堂时,你还是那么坚定地维护他。”黛西又说。
文斯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没有成形,很难辨认的微笑,“我早就不能回头了,不是吗。”
“你们去过鲁特城,见到了沃冈一家,还在墓地见到我那个可怜的母亲,你们一定也知道,过去的我,经历了什么吧?”
“能重新活过来,本非我的意愿,如果我死在那些法术淬炼中,倒也还好,可是我竟然活下来了。”
“至少在表面上,我成了一个和其他人没有区别的普通人,能跑能跳,不受孱弱的身体困扰,在总教会,在帕顿城里,随意活动。”
“你们觉得,我在受尽各种折磨后,是会放弃这些,还是抓住每一天的时间,好好享受活着的感觉,即便这种活着,沾满了邪恶的气息,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空中花园。”
“毕竟,这是过去的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种种感受,你们这些幸运儿,不会懂的……”文斯说完,咳了下,急促的气音从喉咙中迸出,像是乐曲即将结束时,延长变弱的最后的音节。
“但他还是放弃了你,”加兰忽然说,“还是,你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
“我只是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文斯继续说,“要不是你们出现,我这暗无天日,但生机勃勃的梦,还能继续做下去。”
“可惜,现在,梦境要消散了。”
黛西看着他越发飘忽、呆滞的脸,说:“我们在鲁特城东的墓地里,见到乔安·奎恩夫人时,她在为你建起的衣冠墓前祈祷,始终认为你还活着。”
“你希望,我们把你的经历告诉……”
“不!……不,”文斯脸上显出怪异的神色,似乎是想哭,但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牵动面部肌肉,更早就没有了眼泪,“别、别告诉她……”
“我不想让她失望,也不想让她伤心,更何况,我真的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
“就让她怀着天真飘渺的希望,觉得那个孱弱无能的孩子,真的在某个未知的地方,好好地活着吧……”
文斯说完,艰难地移动凸起的眼珠,打量着几人,借着几乎是最后的气息,说:“你们去找塔特吧,虽然他大概……早就离开了。”
黛西眉头一皱,就见文斯的脑袋垂向肩侧,依然睁着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迟来但注定响起的最后一声丧钟,终于完成了它送别的使命。
“塔特现在在哪里?文斯为什么说他离开了?”加兰走到黛西身边,问。
“他离开尖塔后,回寝室休息去了。”黛西回答。
“那我们马上去看看,毕竟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黛西点头,向外走去,把空荡幽暗,莫名充斥着一丝哀伤的房间抛在身后。
“两位祭司大人,”黛西停在他们面前,“听了文斯的自述,你们应该相信之前,我们在会堂说的那些话了吧。”
“黛西小姐,加兰王子,很感谢你们这一路对真相的追寻,也希望你们能原谅我们之前的愚蠢和固执。”鲁曼祭司郑重地说。
霍尔祭司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像是还没从这颠覆性的真相中回过神来。
“黛西,加兰,”盖尔说,“这下,塔特没有助力了。”
“至少在帕顿城是这样,”黛西说,“城外,甚至更遥远的地方,很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