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得到李守诚的核实结果后,严辽安对接下来的一系列计划感到头痛,虽然任务有了进展,但要想继续,怎么继续、有没有把握继续都是问题。
李守诚认为安全起见谨慎行事是最好的,严辽安迟迟没有做下决定,似乎在权衡着利弊。
李守诚眼里带着因为缺少睡眠而产生的红血丝:“组织的意思是看您自己。”
“其实这次任务您已经完成得很好了,得到的成果也远远超出了预期。”
他如实阐述,声音很平,扮演着一个理智的说客。
严辽安指节抵着太阳穴,薄薄的、摘下来后迅速硬化的面具放在他手边,他那张属于本尊的如玉的脸因为长久地隐藏蒙上了一层难以消退的浅红。
“而且您的身体才刚恢复一些,长时间执行高强度任务对身体影响也不好。”
李守诚有条不紊地讲述叫严辽安放弃的理由。
不是他感情用事,而是想打入内部就算是长期潜伏都不一定有机会,更别提“刘悉”的身份本来就只有一个短期时效,继续探下去,打草惊蛇被人发现端倪,在防备没那么充足的情况下,危及生命都是有可能的。
严辽安自己心里也清楚,但他的犹豫也有道理:这是最好的机会了,如果放弃这次机会,只抓一个顾家当典型,剩下的一群躲在暗处的毒蛇会把尾巴藏得更好。
可惨绝人寰的悲剧还在上演,触目惊心的表演仍在继续。
心里对于选择本来就有偏向,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是出于对自己生命的珍惜,他当然也不是什么视生命为粪土的绝对英雄,要是能幸福地生活谁要痛苦地死去。
“错过这一次,又要等多久?”严辽安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李守诚。
这是个李守诚回答不了的问题:假如他是严辽安,那他会义无反顾地追查下去,但他不是,作为旁观者,客观地说,现在收手对严辽安来说才是最佳选择,他已经立了功,停下,就能毫无悬念地风风光光地回去,再冒险前进,成功了也只是锦上添花,失败了,结果怎样谁也说不好。
“反正任务不会有什么进度上的损失了,我还是能继续就继续吧。”他掐了掐自己的下巴,漫不经心道。
李守诚静静地看着他,几次张口,最后都没有把要说的话吐出来,严辽安没有给他的沉默更多时间,追问:“机甲的事儿怎么样了?”
李守诚收敛心神:“是济城那边出的问题。”
这个对严辽安来说称得上熟悉的城市名刚从李守诚嘴里冒出来,严辽安就挑了挑眉;“济城?”
他的堂哥,也就是严煜齐的亲哥哥涂宥希就在济城。
“是的,是您的婶婶涂长官亲自派人查的,所以进展顺利。济城一年的机甲分配额在三百左右,是济城一个名叫黄右叶的察领偷偷用五台已经报废的老机甲替了今年炎阳期下发的新机甲,因为检查机甲的人员里也有他的人手,所以当时被遮掩过去了。涂长官检查机甲使用记录的时候发现这五台替过来的机甲没用二十天就说出现了故障只能停止使用,觉得可疑,当即检查了所有下发的机甲下落,才发现了不对。”
李守诚像一座寂静的山,说话带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严辽安听完,也不知道是该先为这件事有了结果放松还是先为听到的内容感慨:“机甲这么紧缺的战备资源,看管未免也太松懈了点儿。”
的确,无论放在哪个星球,机甲都是需要紧着的、每年产量低得出奇的战备武器。
李守诚也没用过这东西,不过他听单位里的同僚私下议论过,星校和浦舰院的每个学生都是和机甲伴着上学的,而严辽安,有点儿消息门路的都知道他是个机甲天才。
“每个人都有私心,人一多,运行的环节就容易出错。”李守诚说。
严辽安点了点下巴:“所以要不断完善,发现错误之后及时扳回正轨,我想之后关于机甲的看管会严一点儿的。”
“好了,有结果就是好事儿。想想接下来我该怎么行动吧。”严辽安撑着半边脸,嗓音惆怅。
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不说话了,半晌,严辽安长叹一口气:“怎么这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