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半弟子皆入芙蓉秘境,反倒给了慕归离与鹤松隐可乘之机。
溯息峰上翠竹成海,风过叶响如诉,两人直奔大殿后侧的密室。鹤松隐守在门外警戒,慕归离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向密室石门——往日里,这密室禁制重重,唯有任玉濯能开启,今日触及石门,却未感半分阻碍,禁制竟已自行解开。
心头疑云翻涌,慕归离微蹙眉头,但事态紧急容不得多想,她推门而入,石门缓缓合拢的刹那,墙上的石灯应声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驱散黑暗,照亮满室书架与书卷。她无心细看周遭,目光扫过殿内,即刻着手翻找碎片的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阿离,你回来了?”
慕归离的动作猛然滞住,她僵硬着转过头来,在看到任玉濯的那一刻起,心口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碎裂了一下。
她的眼眶微热,嗓音发紧,“师尊。”
任玉濯抱着胳膊,斜倚在石门上,微微笑着注视着她。
慕归离亦不躲不避的直视着他问道,“鹤松隐呢?”
任玉濯闻言神色间竟带了一丝的失望,说道,“你我师徒这么久没见面了,你不应该先关心一下师尊怎么样吗?”
慕归离说道,“那我问什么师尊就会告诉我什么吗?”
任玉濯笑了一下,也缓步走了进来,他伸出食指闲散的依次划过书架上摆着的书籍,说道,“那是当然了,弟子有问题请教,哪有做师尊的不解答的道理。”
“鹤松隐呢?还有雪雪和裴应怜呢?他们是不是在你手里?”慕归离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任玉濯坦然回道,“他们都没事,门口那个我让他暂时先昏死过去了,那两个你待会儿也能看到他们。”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慕归离强压下心头的钝痛,继续问道:“松月城的大魔,师尊知情吗?或是……本就是师尊默许的?”
任玉濯坐在石桌前,单手支腮看着她,笑道,“是。”
心头传来了一下钝痛感,慕归离深呼吸了一下,强撑着心神继续问道,“那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师尊所为吗?”
“比如呢?”任玉濯问道,“说出具体的事来,我才好回答你啊,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这么久的历练成果如何。”任玉濯笑意温和的引导着她,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副场景,可能还真的会以为这就是简单的师尊在教导弟子。
慕归离艰难的几经张口,才开始问道,“清风派炼制魔丹,拐掳极阴之体的女子……这些,都是师尊在背后指使的?”
任玉濯赞许的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欣慰,“不错,是我安排的,还有吗?”
“为什么?!”慕归离脑中轰然作响,震痛难忍,积压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几乎是嘶吼出声,“师尊教我明善恶、辨是非,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不同于她的崩溃和痛苦,任玉濯依旧神情如常,忽而不答反问道,“你问心道的道心是什么?”
慕归离嘶吼喊道,“回答我师尊!”
任玉濯似是被她这副模样惊诧了一瞬,随即神色无奈的失笑道,“我这就是在回答你啊,我做的这一切正是为了我的道心啊。”
慕归离愣了一刹,声音沙哑道,“不为飞升,但为苍生。”
任玉濯问道,“你的苍生里,可包括那些妖魔族?”
慕归离轻垂下眼,要放在之前面对这个问题她可能会犹豫,可是自从这次历练经历过东寻城的河妖事件,再加之这一路上她也遇到过人类残害无辜妖魔的情况,所以此时的她已经不会犹豫了,她抬起眼,目色清朗坚定道,“包括。”
任玉濯安静注视了她一秒,复垂眸笑道,“看来你这一路的历练似乎收获不少。”他继续说道,“最后了,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些事吧。水宴城的事,是我做的,渡口的女残魂,是我放的。那和尚的心魔,是我收集后,放进中了牵傀符的人身上的,因为那牵傀符,也是我布下的。”
慕归离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身形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任玉濯仿若未见,依旧大大方方的继续说道,“六卦门灭门,宁家家主惨死,皆是我所为。对了,你们送走那两个魔族小姑娘后,巫双寨的族人,也已被我尽数屠灭。”
他在说这些话时,语气是平稳的,甚至还带着愉悦,自信泰然毫无悔改的样子,像是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慕归离听到任玉濯承认屠杀巫双寨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过往师尊教导“明善恶、护苍生”的话语在耳边回响,与他此刻平静又残忍的模样重叠。
她抬手捂住胸口,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指尖因用力攥紧而泛白,声音沙哑破碎:“您教我道心为苍生,可您现在…却在残杀苍生…这不是道心,是执念,是疯狂!”
她紧盯着任玉濯,嘴唇颤抖不止,脚步踉跄着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一卷画轴从书架上滑落,在地上缓缓展开一角。
慕归离下意识望去,画轴只展开些许,依稀可见画中是位女子。深紫色眼眸妖丽绝伦,眉眼间却透着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任玉濯的注意力也被画轴吸引,他缓步走过去,垂眸凝视着画卷,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偏执与怅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此刻的他,反倒多了几分真实。
他伸手将画轴卷起收好,声色淡淡道:“他们都在芙蓉秘境内,去不去,你自己决定。”走到石门处,他忽而回头,开口道:“这次进去后,便再也出不来了。”
慕归离唤醒鹤松隐,两人马不停蹄赶往芙蓉秘境。
甫一踏入秘境范围,眼前的景象便令他们心神俱裂,昔日灵气充沛、山清水秀的上古灵境,此刻竟宛如人间炼狱,阴森可怖到令人窒息。
天空黑云滚滚,原本皎洁的月亮,正被一股诡异的暗红色缓缓侵蚀,血月悬空,红光洒落大地,天象异常,昭示着此地正发生违背天道的恶行。
地面上,无数粗壮的荆棘藤蔓狰狞舞动,墨黑色的藤蔓上布满尖锐的倒刺,散发着浓郁的魔气,正是只有魔界才有的魔萝藤,这种藤蔓需吸食魔气方能存活,此刻却在灵脉汇聚之地疯长,粗壮狰狞得令人胆寒。
血月之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名修士不慎被魔萝藤缠住脚踝,尖锐的藤刺瞬间刺破衣袍,钻入皮肉,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催动灵力挣扎,可藤蔓却越收越紧,淡红色的血肉精气与银白色的神魂光点被强行从他体内吸食而出,不过片刻,原本鲜活的人便沦为一具干瘪的尸骸,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