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魔与清风派早已达成共生协议,魇魔以自身力量维系护山大阵的运转,换取清风派在弟子选拔时,让它布下幻境,供它肆意吸食修士的情绪与欲望。
这魇魔幻境最是阴毒,能窥探人心底最深的记忆与执念,为每个人编织专属幻境,诱使他们沉溺其中,再将其催生的情绪欲望尽数吞噬。
一旦踏入幻境,意识便会被逐步侵蚀,渐渐忘却现实,深陷在虚假的悲欢里无法自拔。所以越是被情绪裹挟,意识便越浑浊,意识越不清醒,就越难挣脱幻境的桎梏,最终陷入万劫不复的恶性循环。
有人贪慕美色,幻境中便让他置身温柔乡,美女环绕,诱出他心底的“满足”。
有人惧怕魔族,幻境里便化作魔域炼狱,魔物丛生、尸山血海,逼出他灵魂深处的“恐惧”。
有人执念于功名,便让他一步登天、权倾天下,再骤然跌落尘埃,尝尽“狂喜”与“绝望”的落差。
一团翻滚的黑色魔气悬浮在虚空之中,正是魇魔的本体。它看着进入幻境的修士们,发出尖锐又兴奋的大笑,声音刺耳如刮玻璃:“情绪!欲望!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这些宝贝!好好表现,让我看看你们能给我多少惊喜,哈哈哈哈——”
它意念一动,原本白茫茫的虚空瞬间碎裂,化作无数个独立幻境,每个幻境都精准对应着一名修士的心底执念。
可就在幻境成型的刹那,魇魔忽然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阴冷刺骨的视线盯上,毛骨悚然。
“错觉?”它喃喃自语,“我的幻境里,这些人族根本不可能察觉我的存在……罢了,先好好享用这些情绪再说。”
它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幻境,开始逐一探查修士的心底:
“此人毕生所求竟是得道成仙?那便让你圆了这个梦。”
“最痛苦的记忆是被父母遗弃?很好,那就让你永远困在那段记忆里,反复承受绝望。”
“怕心上人发现自己的阴暗面?呵呵,那就让你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心有爱而不得的遗憾?没关系,我会让你永远活在求而不得、爱别离的煎熬里……”
……
裴应怜刚踏入幻境,便敏锐察觉到一股陌生的魔族气息,并不是万宫潮光的。
还有别的魔族?
师姐在哪?会不会遇到危险?
为什么总有杂碎要把他们分开?
该死!全都该死!
打扰他和师姐的人,都该碎尸万段!
杀了这里所有人,是不是就能立刻找到师姐了?
好想师姐……好想抱抱她,好想和她永远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他抬手按住自己左侧缺了一块的肋骨处,一股强烈的嫉妒骤然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那枚骨镯,能时时刻刻待在师姐手腕上,共享她的体温,亲吻她的肌肤,日夜守护着她……若是他也能那样就好了。
漂亮的眼瞳里爬满密密麻麻的妒火,眼底猩红一片,手上按压肋骨的力道也在因嫉妒而不断加重,尖锐的疼痛顺着骨骼蔓延全身。
可疼痛之余,却还滋生出一股扭曲又病态的愉悦,让他浑身发麻。
力道不断加重,他苍白的脸颊忽然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湿漉漉的眼眸空茫地望着虚空,唇角勾起一抹羞涩又痴迷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梦呓:
“师姐……是你在亲吻我吗?再重一点也没关系哦……我很喜欢……”
就在这时,一道清灵婉转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熟悉得仿佛刻在灵魂深处,让裴应怜的身子瞬间僵住,血液凝固,连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连生。”白昭唤他。
裴应怜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不肯回头。
魇魔轻“咦”一声,有些诧异:“不对劲,这人的自主意识明明从听到名字的瞬间就已经溃散了,为何迟迟不肯回头?难道潜意识里还在抗拒?”它冷笑一声,“没关系,那就再加把劲,让你彻底沉沦。”
“连生,你杀人了,对不对?”‘白昭’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失望。
裴应怜浑身一颤,麻木地转过身,简单的动作,他却做的艰难无比。
周围的幻境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瞬间变换,化作兰谷城地下庙舍的那个房间里。
清冷的月色透过高窗洒进来,落在站在月光下的少女身上,她身着一袭白衣,脸色因病态而略显苍白,眉眼艳丽清绝,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那是他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反复在脑海中描摹了千万遍的模样。
他的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爱恋与贪慕,几乎要溢出来,而此时的他却甚至不敢与她对视一眼,只能狼狈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双手和衣袍上都沾满了鲜红的血迹,刺目得让他心慌。
他下意识地躲到高窗底下的黑暗中,声音慌乱又急切,带着一丝哀求:“可是……他们都是坏人!他们杀了很多无辜的人!我没有做错……”
“连生,你真可怕。”‘白昭’轻轻说道,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裴应怜的心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裴应怜只觉得周身的血液瞬间褪尽,如坠冰窟,一股强烈的恐慌与刺骨的寒冷将他死死包裹,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冻结。他浑身颤抖,指尖冰凉,眼底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躲在虚空之中的魇魔发出狂喜的怪笑,贪婪地吸食着裴应怜身上散发出来的纯粹情绪,声音嘶哑又满足:“惶恐!崩溃!疯魔!全是上等的纯粹情绪啊!区区一句话,居然能让他产生这么强烈的反应……太好了,太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