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雪昏迷的瞬间,裴应怜立刻稳稳将她软倒的身躯接入怀中。
他的神情瞬间冷的瘆人,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那看起来坚固无比的金钟发罩却被他如金箔一般撕开。
他单臂揽着沈穗雪,另一只手掐住净尘的脖颈,指节泛白,冷声说:“让我也进去。”
净尘喉头咯咯作响,嗓音嘶哑无比:“那位姑娘是体质特殊方能入内……你若强行闯入,只能以一缕灵识形态进入。可灵识乃魂魄根基,一旦在丹内受伤或被困,便会永世沉沦,肉身也会沦为活死人!”
“我不在乎。”裴应怜的打断没有丝毫犹豫,他低头看着沈穗雪,“她在哪,我便在哪。”
内丹之中,承载着一个人的魂魄与毕生记忆,外人强行进入唯有灵识一途。这灵识是人之根本,却也脆弱无比,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沈穗雪的意识被瑶音的残魂误卷入后,便只能依附其身,从头经历完这位魔族少女的一生,才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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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遍袭全身。
沈穗雪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茫茫雪原,山林被皑皑白雪覆盖,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浑身冻得瑟瑟发抖。
她心中疑惑:瑶音明明是魔族,怎会出现在人间?
下一秒,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几分倔强:“母亲总说我离开族群活不下去,我偏要活出个样子给她看!”
忽然,几声微弱的呼救声顺着寒风飘来。瑶音的身体本能地循着声音奔去,在一处悬崖边停下。
崖下的积雪被暗红的鲜血染透,一名少女躺在雪地里,瞳孔涣散,后脑勺满是血污,嘴角不断涌出暗红的血沫,全身关节以诡异的弧度扭曲着,显然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见瑶音从悬崖上纵身跃下却毫发无损,少女迟钝地转了转眼珠,声音模糊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是妖怪吗?”
瑶音的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语气带着戏谑:“啊,是呀,专门吃漂亮姑娘的妖怪。”
少女却虚弱地扯了扯唇角,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那…那我把身体给你吃,你能帮我完成一个愿望吗?”
瑶音蹲下身,指尖戳了戳少女冰凉的脸颊,漫不经心:“说来听听,要是无聊,我可就不答应了。”
“我母亲年纪大了,身子不好,离不开人照顾…我死了,她也活不成了。”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轻,“求你…代替我照顾她,我放心不下她……”
“无聊。”瑶音撇了撇嘴,刚要起身,却被少女接下来的话拉住了脚步。
“我母亲很温柔,做的饭菜是世上最好吃的,手也巧,会做很多漂亮衣服。”少女逐渐涣散的眼睛里闪着光彩,清绝的脸庞竟多了几分生动,“你去了我家,再也不会饿肚子,还能穿暖乎乎的新衣服。”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瑶音瞬间动了心,眼睛亮了亮。
少女又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关于母亲的琐事,瑶音听着听着,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身边的气息彻底断绝,她才猛然惊醒。少女已经没了呼吸,脸上还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意。
雪花又开始飘落,冰凉的雪片落在少女紧闭的眼睫上,许久才化为水珠,顺着眼角滑落,像是一滴迟来的泪。
瑶音最终没有吃掉她,只是在悬崖边找了一处高地,将她安葬在能望见家乡的方向。
“你没有名字,那我把我的名字送给你吧。”瑶音轻声说,“以后,你就叫瑶音了。”
她化作少女的模样回到家中,果然见到了那位温柔的妇人。
妇人没有丝毫怀疑,只是心疼地拉着她的手,端上热乎的饭菜,拿出干净温暖的冬衣。瑶音坐在火炉边,看着妇人低头缝补衣物的身影,眼眶忽然一热,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后来,瑶音成了青石坊有名的舞女。
邻居们常常劝说妇人,让她管束女儿换份体面的工作,说舞女是下九流的营生,实在丢人。
可妇人每次都温柔却坚定地反驳:“她不偷不抢,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她平安欢喜,我便心安。”
冬去春来,小镇的日子平静而温暖。
直到有一天瑶音却被一个小和尚找到了,小和尚问她为何要变作人的模样骗妇人。
瑶音看出来了这个小和尚年龄不大,却修为高深且功德深厚。
打是定然打不过的,她立刻识时务地换上委屈巴巴的神色,将遇到少女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着重强调自己的无奈,又说妇人若是知晓真相,定会伤心而死。
“况且她本就得了绝症,没几年可活了。”瑶音赌气道,“我答应了真正的瑶音要照顾她,等她百年之后,我自然会离开。”
小和尚沉默良久,或许是察觉到她并无杀人作恶的恶孽,或许是查证了妇人的病情属实,最终竟默许了她的存在。
只是他放心不下,在镇子外结了一间草屋,一边修行,一边暗中看管着她。
瑶音懒得理会,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后来才知晓,这小和尚法号净尘,是佛宗百年难遇的天之骄子,此次下山,原是为了渡过情劫,便可功德圆满。
沈穗雪附身在瑶音体内,渐渐发现了许多诡异的事。下雨时在树下躲雨,头顶的树枝会自动聚拢,为她挡雨;在青石坊跳舞时,即将滑落的帔帛会违背重力般重新挂好;深夜抱着妇人缝制的小老虎布偶睡觉时,布偶常会莫名变得滚烫。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沈穗雪简直都要怀疑这些东西成精了。
瑶音对此毫无察觉,她进入内丹幻境后便忘了外界一切,只是本能地重复着过往。
可沈穗雪却心头一动:难道还有其他人闯入了这里,只能附着在这些外物上?
这个念头刚起,裴应怜的身影便瞬间浮现在脑海。旁人或许难如登天,但对他而言,为了找到自己,恐怕再大的风险也甘愿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