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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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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她拿起最上面的书,封面上赫然写着“训规”二字。

翻开第一页,洋洋洒洒记载着无量宫的简史:

无量宫的祖师爷偶然得到一位飞升仙师的遗藏。这位仙师是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伟人,不认可“仙魔不两立”的教条,反而主张“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天生万道,本为一体”。

他虽为道教,却对道、佛、魔三派均有涉猎。

祖师爷得到遗藏后,修为一日千里,随后创立了无量宫。作为道派宗门,祖师爷没有仙师那般魄力,只将遗藏中关于道派的典籍留作立派根本,而佛教、魔教的知识法典,乃至邪术禁术,都被封存于禁阁之中。

所以论文化底蕴,或是掌握的法术、阵法、咒法数量,无量宫称第二,天下无门派敢称第一。

沈穗雪抄书抄到中午,手酸得抬不起来,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就在她恹恹地趴在桌上玩毛笔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看到拎着食盒进来的裴应怜,沈穗雪顿时眼前一亮:“师弟,你怎么来了?”

裴应怜反手关上门,笑道:“我来给师姐送饭。”

他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荤菜、素菜、糕点、汤水一应俱全,香味扑鼻而来,都是沈穗雪爱吃的,而且显然是他亲手做的。

沈穗雪忽然一把抓过他的手,仔细察看伤口:“你的手怎么样了?”

裴应怜愣了一下,乖乖任由她检查,温声道:“真的已经没事了,师姐。”

看到伤口虽留着一道浅疤,但已然愈合,沈穗雪才放下心来。

她松开手,裴应怜帮她摆好玉箸:“吃饭吧,师姐。”

“你吃了吗?”沈穗雪拿起玉箸问道。

裴应怜怔了怔,点了点头:“吃过了。”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了。

鹤松隐提着一壶酒进来,看到沈穗雪和正在给她盛汤的裴应怜,立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穗雪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好好的纯洁师姐弟之情,怎么被他一看就变得如此心虚?

裴应怜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鹤松隐笑嘻嘻地打趣:“本来还担心你在这里憋得慌,特意拿了壶好酒给你解闷,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你们俩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婚小夫妻,媳妇来给干活的丈夫送饭呢。”

沈穗雪顿时一噎,好家伙,这是把裴应怜当小媳妇了?哪怕他脾气再好,听这话也该不高兴了吧?

她偷偷打量裴应怜,却见他轻垂着眼睫,耳朵微微发红,也不知是哪句话取悦到了他,神情间竟带着些许愉悦。

?

沈穗雪满头问号:他说你是小媳妇啊!你不反驳就算了,怎么还高兴上了?脾气这么好,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于是她立刻开口:“虽然我知道我很帅气,但师弟也英俊潇洒,你不能这么说他。”

鹤松隐倒了杯酒,抿了一口,笑眯眯道:“可裴师弟好像并不介意啊?”

“那是他温顺纯良、脾气好,那你也不能欺负他。”

鹤松隐闻言,倒酒的手顿了一下,感慨道:“你还真是护短。”

两人走后,沈穗雪也倒了杯酒喝了起来。前世她酒量就好,经常和朋友聚会喝酒,不知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父母,妈妈那么爱哭,自己“去世”后,她肯定伤心坏了……想到这里,沈穗雪心口一阵抽痛,酒也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一壶酒见了底,她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穗雪迷迷糊糊醒来时,外面已经天黑了,屋里点燃了一盏烛火。

她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冷香的外套,一动便滑落在地。

弯腰去捡时,余光瞥见旁边坐着一个人。裴应怜无声地坐在那里,垂眸安静地注视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沈穗雪被吓了一跳,裴应怜连忙起身,声音低哑:“对不起,师姐,吓到你了。”

沈穗雪捡起外套,果然是裴应怜的。她把外套递给他,问道:“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裴应怜接过外套,低声道。

沈穗雪碰到他冰凉的手,皱眉道:“手这么凉,还说没多久?快点穿上外套,身子骨再好也不能这么糟蹋。”

“师姐是在关心我吗?”裴应怜紧紧盯着她,眼里满是欣喜,眸光发亮。

沈穗雪在他的注视下,重重点了点头。

看着裴应怜低着头乖乖穿外套,脸上的欣喜与雀跃藏都藏不住,沈穗雪不明白一句随口的关心为什么就高兴成这样,不过转念又想到了他的背景遭遇,便也理解了,沈穗雪心里有些酸涩。

这时,她突然想起今天的书还没抄完,明天一早就要交了,顿时手忙脚乱地转头去拿笔。

裴应怜整理着腰带,问道:“师姐是要抄书?”

“对啊,明天一早就要交了!”沈穗雪着急忙慌地回答,头也没抬。

裴应怜走到另一张桌前,拿起一叠纸递给她:“我帮师姐写好了。”

沈穗雪接过一看,每页都抄得工工整整,字迹清秀,竟与她的笔迹有七分相似,显然是他特意模仿的。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沈穗雪高兴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双手抱住他的胳膊,连连道谢:“谢谢你师弟!你简直太好了,我对你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表达!”

裴应怜耳廓泛红,指尖轻蜷,只温柔地看着她轻笑。

接下来的两天,裴应怜每天按时来送饭,之后便留下来帮她抄书,晚上陪她聊天,等她睡着后才离开。

关禁闭的这三天,除了不能出门,沈穗雪过得与平常并无二致,甚至还要更惬意些。

最后一个晚上,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一起聊天。月色透过窗户洒进来,屋里灯光如豆,沈穗雪支支吾吾地问道:“如果有一天,你能获得无人能敌的力量,但前提是身体和心灵都会受到重创,还可能遭到背叛和抛弃,你还会想要这份力量吗?”

她想到自己最后的任务便是刺杀他,那无疑是对他身心最残忍的伤害。

裴应怜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静静地注视着她,反问:“那师姐在吗?”

沈穗雪愣住了,造成伤害的人是她,她自然在。于是她点了点头。

裴应怜闻言,低声笑了起来:“只要有师姐在,我便无所不能。无论会受到什么伤害,我都不怕。”

沈穗雪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如果我说,那些伤害都是我带给你的呢?你会是靠着对我的恨意才能从苦死之渊走出来的吗?

月上中天,沈穗雪渐渐困得睁不开眼,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无量宫啊?以你的天赋,哪怕进太初仙府也绰绰有余,而且太初仙府从不看重家世背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裴应怜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待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裴应怜起身走到她身边,半蹲下/身子,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沈穗雪趴在一本翻开的书上,他的视线扫过书页内容——

“……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佛门有三千世界之说,每个世界皆有芸芸众生。而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并非不可能,还可根据形态分为异世之魂或者异世之人……”

裴应怜的目光在“异世之魂”四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视线。他抬手将沈穗雪额前的碎发捏在指尖摩挲了片刻,又轻轻挽到她耳后,声音轻得像月光:“我为你而来。”

……

关门声轻响,沈穗雪仍在屋内沉睡着。裴应怜像往常一样,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看了一整晚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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