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裴应怜摔倒单膝跪在了地上,沈穗雪立刻起身去将他扶起。
她刚伸出双手想将他扶起来,两个胳膊却被裴应怜托住了。
两人一个单膝跪地,一个半弯着腰,胳膊一上一下交叠互相抓着。
沈穗雪微微一愣,随即担心道:“膝盖痛不痛?你这是干什么?快点起来啊。”
裴应怜却似不知疼痛般,执拗地抬着脸仰视着沈穗雪,烛火映在他眼里,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雾蒙蒙的,紧张地问:“那师姐你生我的气了吗?你要是生气了,我就一直跪着,等师姐什么时候气消了,我什么时候起来。”
沈穗雪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只知道他昏迷了两天刚醒,便又拉着他说:“你先起来再说,你病刚好,跪着像什么样子。”
谁知裴应怜听后,既没起来也没答话,眼底眸光暗了一瞬,他低下头,伸出手抱住了沈穗雪的腰。
沈穗雪眸色一颤,腰间已被他环抱住,力道不算重,却让她心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
“不起来……师姐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师姐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好吗?”
酥酥麻麻的感觉自腰间传来,直达心脏,沈穗雪彻底愣住,整个身子顿时一僵,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跪在面前的裴应怜无疑是臣服者的姿态,可环固在她腰间的手却如桎梏般令她无法逃离。
紧接着裴应怜又向前跪行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再次被拉近。
他环抱着她的腰,脸颊也埋在她的腰间。
沈穗雪低头看不到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腰间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尾音带了一丝几不可见的委屈:“只是你千万……千万别不理我,求你了……”
沈穗雪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那天在千尺潭边,他甩了她那一下。
她本来也没生气,只是当时被潭水冻得不行,又因灵力耗损过大导致心神不宁,再加上被人甩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转头就忘了。
裴应怜见她不说话,又自顾自解释起来:“我当时确实昏过去了没意识,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到有人给我输真气,虽然想醒但醒不来,直到听到有人说话,才知道是师姐帮我输真气。我想着师姐给我输了那么多真气,怕师姐会有意外,就下意识想推开,不知道怎么一时没收住力气……”
他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带了哽咽,手里抱着沈穗雪的力气却丝毫不敢放松,像是生怕她会丢下自己走掉。
沈穗雪看着他根本不敢抬起的头,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裴应怜听到笑声,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沈穗雪笑着说:“你先起来吧。”
他仰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师姐你还生气吗?师姐要是还生气,我就不起来。”
沈穗雪又笑了声,有些无奈道:“本来也没生气。”
裴应怜却垂首,语气黯然道:“其实就算师姐生气也是应该的,毕竟都是我的错。”
沈穗雪转而问他:“那你现在还难受吗?”
裴应怜使劲摇了摇头。
沈穗雪又哄道:“我没生气,你快点起来吧,再不起来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听她这么一说,裴应怜手忙脚乱地连忙起身:“别别别师姐,不要生气,我这就起!”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眼睛又亮又弯,简直像是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童。
他依依不舍地放开抱着沈穗雪腰间的手,这才起身。
许是起身太急,当下眼前一黑就要摔倒。
沈穗雪反应及时,立即伸出手扶住了他。
裴应怜微微曲着身子,就这么靠在沈穗雪身上。
沈穗雪担忧地问:“你怎么样?头还晕吗?”
裴应怜微蹙着眉头,看起来很是虚弱:“还有些头晕……抱歉,又让师姐担心了。”
沈穗雪轻叹一口气,询问道:“那我扶你去床上再躺一会好吗?”
裴应怜微微垂眸,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纤长的睫毛和精巧的鼻尖。
他几乎微不可察地勾着唇角,虽然此时还“虚弱”地靠在沈穗雪身上,神情却精神百倍:“躺得时间太长,有点累了,还是去凳子上坐会吧。”
于是沈穗雪扶着他来到桌子前坐下。
等沈穗雪也坐下后,他又将凳子使劲往她身旁靠了靠,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
沈穗雪看着他乖乖坐在身边的样子,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浮现了“黏人小狗”一词。
他紧挨着沈穗雪坐下,趴在桌子上,下半张脸埋在交叠的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他轻垂着鸦羽般的长睫,在眼底留下一小片阴翳,眸色越来越深,带着隐忍的深沉,随即阴郁慢慢堆积,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与偏执痴气。因埋在胳膊里,他的声音有些发闷而显得低哑:“师姐真好,要是师姐以后只对我一个人好就好了。”
系统:【叮——反派裴应怜黑化值+10,请宿主继续努力呦~】
?
沈穗雪翻话本的手顿时一僵。
她刚才没听清裴应怜说的是什么,刚想张口问,系统提示音便先一步响起,居然是黑化值增加了!
沈穗雪感觉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虽然她的任务就是让他黑化,但只要老老实实走系统发布的作死原著剧情,就完全足够让他黑化了。
可正因为要走作死剧情,哪怕之后完成了反派黑化大计不被系统抹杀,日后也会被他记恨,登上死亡名单。
所以沈穗雪的计划本是:按原著走作死剧情完成系统任务,先避免被系统抹杀;之后在空白时间里默默刷好感,把自己从必杀名单变成可杀可不杀,将来就算旧事败露,也能逃过黑化裴应怜的毒手。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明明是灯下成双人的大好刷好感气氛,裴应怜的黑化值反而莫名其妙增加了10点!
她到底做了什么?真的太冤枉了!
她完全猜不透这小朋友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沈穗雪转过头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来,看着我真挚的眼睛,告诉我你刚刚说了什么、又想了什么?
裴应怜却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眼下的幽深迅速退去。
随后他轻轻垂着脑袋,荧亮的灯光下,耳廓微微发红,转而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
沈穗雪彻底迷糊了,见他欲言又止,便又问:“到底怎么了?”
他喉头微动,转头看向沈穗雪,似是看到了什么耀眼之物,随即敛眸移开视线:“师姐,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但因为太过真实、太过奇特,我从没体会过,所以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梦。”
沈穗雪没察觉异样:“什么梦?”
两人对视,因离得极近,沈穗雪甚至能从他的眼睛里看清自己的轮廓。
裴应怜注视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是关于在千尺潭中的梦。”
沈穗雪心想,关于千尺潭的肯定不是什么好梦,应该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