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春回峰去的路上,沈穗雪在脑海中梳理着姜沅的人设。
清冷出尘的医痴。
为钻研医术不惜以身试毒,对特殊体质的修士有着近乎偏执的探究欲,在她眼中,万物皆可作药引、当研究对象。
昨日多亏这位师叔为她疗伤,如今正好借着拿药的由头,与这位原著重要人物套套近乎。
尚未踏入姜沅的居院,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便先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探究,似乎是在对别人说话:“一百五十鞭蚀骨鞭,你竟主动要求一日受完。看你不惜如此,以你对她的挂念,若还能支撑,断不会等到今日才来问我她的境况,所以你昨夜受刑后,便昏死过去了吧?”
对方沉默片刻,一道低哑干涩的声音响起,礼貌却疏离:“不过是弟子一厢情愿,还望姜师叔莫要告知师姐。”
说话者的声音疲惫与隐忍明显能听出来受伤了,而且这种疏离淡漠的声线,穗雪愣了半晌才认出是裴应怜。
“她只是急火攻心,静养几日便无大碍。”姜沅淡声道,“我去为你配治鞭伤的药。”
沈穗雪正怔忡间,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裴应怜走了出来。
他本就白皙的面庞此刻毫无血色,唇瓣泛着淡淡的青,可在看到站在门外的沈穗雪时,那双黯淡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周身的阴郁之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纯粹的欣喜。
“师姐!”他不顾身上的伤痛,小跑两步来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满眼忧色地打量着她,“师姐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沈穗雪望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炽热与真诚,一时有些发懵。
这小白莲时期的裴应怜,好感度也太好刷了吧?她思来想去,自己唯一能称得上“示好”的,不过是昨日那句脱口而出的关心。
而听方才两人的对话,他主动选择一次性受完一百五十鞭,竟只是为了早些知道她的伤势。
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沈穗雪轻轻叹了口气。
裴应怜啊裴应怜,就算你对我好的太过分,日后我还是要按剧情害你啊。
“我已经没事了。”她缓过神,眉头微蹙,“倒是你,居然主动提出来一次性受一百五十鞭,简直是胡来。”
裴应怜却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反倒温柔地安慰她,唇角漾起一抹浅浅的笑:“不碍事的,我自小身子便比旁人强健。”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些,“只是实在挂念师姐,想早些受完刑来看你。梅隐峰我进不去,听闻是姜师叔为你诊治,便赶来这里打听消息。”
话音刚落,姜沅便提着一包草药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冰蓝色衣裙,脸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美眸,目光淡淡扫过两人,将草药递给沈穗雪:“宗门规矩,受刑者春回峰皆会给药,至于用不用,随你们。”说罢,便转身回了院子,院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刑鞭上涂的毒药正是她研制出来的,只因之前刑罚司曾拜托她研制出来一种能使伤口恶化使人痛苦的毒药,她当时觉得新鲜耗费了很多精力研制了出来。
刑罚司投入使用之后,效果果然非同凡响,她心里自然也难掩成就之感,不过相应的因此有很多人怨恨上了她,觉得她有违人伦研制出来了这种害人的东西。
可她并不在乎这些,在她心中药之一道,并无好药毒药之分,况且医学上尚有以毒攻毒的治疗手段。
只是她没想到昨天有人竟在涂了她得意之品毒药的鞭刑下撑了一百五十鞭,毕竟这个毒药的作用她在熟悉不过,所以这让她大为震惊,甚至心中隐隐有了一丝自我怀疑感。
不过后来知道这位叫裴应怜的外门弟子昨晚受完刑后其实还是晕死过去了,虽然比起其他人受完鞭刑后的状态,他这种仍然让人震惊,但是她心里多少也算是有了一点安慰。
她对旁人的爱恨情仇一点都不关心,只是想这人以后要是能做她的药人就好了,姜沅心里升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沈穗雪握着微凉的草药包,有些无奈,这姜沅果然如原著般清冷孤僻,连套近乎的机会都不给。
不过此行的主要目的本就是裴应怜,既然人在这儿,不如先顾好他。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沈穗雪随意地问道:“你已经通过外门试炼了,知道吗?”
“嗯,昨日掌门真人告知我了。”裴应怜点了点头。
沈穗雪心中暗忖,看来便宜老爹是真的看重裴应怜,连这种事都要亲自来说。
快到外门弟子居时,她将草药递给他:“这药需要煎服,你住的地方有厨房吗?”她想起原著中裴应怜的受虐之路实在是太有想象力,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弟子居里都有小厨房。”
“那就好。”沈穗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没来得及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背部,声音低了些,“还有这次……对不起。”
裴应怜察觉到她的目光,神色依旧淡然,反而安慰道:“师姐不必放在心上,我真的没事。”他垂下眼,语气低落带着几分自责,“而且这次的确是我没保护好师姐。”
沈穗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莫名一软。小白莲时期的裴应怜也太惹人怜爱了,原主到底是怎么忍心欺负他的?
趁着还没到作死剧情,得赶紧多刷点好感度。她心念一动,又把草药拿了回来:“走吧,师姐替你熬药。”
裴应怜面露茫然,却没有质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沈穗雪本以为,外门弟子看到她和裴应怜一起出现,定会像原著中那样,出言嘲讽,觉得她又是来欺负人的。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弟子们看到裴应怜,原本的窃窃私语瞬间停了下来,眼神躲闪,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带着明显的忌惮。直到两人走远,才敢小声议论几句,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幸灾乐祸。
裴应怜肯定也看出来了,但他只神色淡然的走着,只是有人提到沈穗雪时,他的目光才会扫过去,而这时候那些人便会闭了嘴。
沈穗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心中了然,剧情果然已经偏离了原著。
“他们经常这样对你?”她忍不住问道。
裴应怜淡淡瞥了那些弟子一眼,轻“呵”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也只敢背后嚼舌根罢了。”
“为什么?”沈穗雪有些讶异。
裴应怜抬脚踢开沈穗雪走的地面前一块尖锐的小石头,语气漫不经心:“刚入宗门时,总有人来找茬,我嫌烦,便教训了他们一顿。他们发现打不过我,自然就老实了。”
“闹得很厉害吗?”
“也不算什么。”裴应怜轻描淡写,“断了两个人的胳膊,就没人再敢明着挑衅了。”
沈穗雪脚步一顿,低头沉思。果然小说终究是小说,现实中的每个人都是鲜活的,有自己的喜怒哀乐,遇到欺凌也会反抗。她一直以为自己手握剧本,便能掌控一切,却忘了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抬起头时,正撞进裴应怜安静凝视的眼眸。午后的阳光穿过树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真实得让人心头发暖。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沈穗雪挥了挥手。
裴应怜眼眸亮了亮,语气认真:“好久没见师姐了,想多看看你。”
“好像才过了一夜而已吧?”沈穗雪一顿,带着点不确定问道。
裴应怜只是低头笑了笑,没有解释。
“对了。”沈穗雪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莹白手镯,“这个是你给我戴的吗?”
雪白的皓腕映入眼帘,裴应怜眸色微深,随即迅速移开视线,抿了抿唇:“嗯。”
“这看起来很贵重,我收下不太好吧?”沈穗雪说着便要摘下来。
裴应怜连忙拦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不贵重的,只是个普通物件,师姐不嫌弃就好。”
“嫌弃倒是不会,我挺喜欢的。”沈穗雪挠了挠头,“只是平白收你东西,总觉得不太好。”
“师姐喜欢就好。”裴应怜笑了起来,“放在我那儿也是浪费,物尽其用才好。”
沈穗雪见他坚持,便不再推辞:“那谢谢你了。”
裴应怜的住所简单得近乎简陋,只有宗门发放的基本家具和生活用品,院子里孤零零地长着一棵桃花树,倒是添了几分生机。
刚进门,裴应怜便要去厨房熬药,沈穗雪连忙抢过草药:“说了我来熬,你坐着休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