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奢靡程度大不如前的世族子弟们对涤尘剑主恨得牙痒痒,瞧见仇人修为大跌,自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不过这石头是天降陨石,还是磨刀石,便见仁见智了。
漫天剑光如银河倾泻,朵朵剑花炸开绚烂残影。
蛊师战斗风格诡异刁钻,常人多生忌惮,不愿轻易与之交恶。
然而剑修却仿佛无畏无惧,任凭多方围攻,秉承着“逮着一人打死再揍下一个”的要义,愣是在一众包围里生生杀出条血路。
摆放降霖鸢的库房并不远,青稚雅几个闪身便来到房子近前,用叶酌给的秘钥打开房门,闪身进去,而追兵离此还有两条街。
“姐姐等我!”孰料异变陡生,伴随着娇怯的呼唤,一道身影近乎贴着后背,跟着剑修钻进了库房。
青稚雅反手锁上房门,落下防御阵法,另一只手挥剑斩向突然窜出的女子。
“姐姐是我!”熟悉的嗓音,熟悉的面孔。
发丝断落,剑锋止在来人脖颈前一寸处。
青稚雅呆了呆,但立刻察觉眼前人非本尊。
顶着戏一折面容的蛊师抬起下巴,细嫩的脖子慢慢多出一条细线,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配合那张妩媚脸庞好不可怜。
“你怎么在这儿?”对方能悄无声息近身,并抓紧时机进入库房,可见有两把刷子,为防止她损毁房内降霖鸢,青稚雅打起精神与之演戏。
“我也是被他们追杀,梦星湖一战,他们认定我也是帮凶。”薛静娴小心观察青稚雅表情,这张皮囊据说是涤尘剑主表妹,她通过画皮蛊假扮,也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若能令对方放松警惕······
少女背在身后的掌心微微握紧。
梦星湖,姐姐,关键词触发。
青稚雅大概明白对方拿什么剧本了,当即接上。
散发着寒意的涤尘还剑入鞘,前一刻还冷冽如刀的剑修下一瞬笑得灿如夏花。
“表妹你受苦了。”眼中满是心疼的涤尘剑主捧起对方的手,眼眶还有点点泪意,“原本以为你顺利还家,未曾想······”
涤尘剑主深谙说话留一半的艺术,低下去的语音好似无限懊悔。
“姐姐,我没事的。”薛静娴扯出一抹坚强的微笑,“不知姐姐出现在此是?”
对方显然也是个套话好手,三言两语寒暄后便引入正题。
“表妹,我被浣溪沙算计了!”青稚雅表情激动,上扬的语调与劲爆的内容一下子拉扯住薛静娴心神。
“嗯?”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茫然之色,看得青稚雅有点出戏。
于是她垂下头,作出沮丧的模样,“自从下山之后,我便屡屡与世家对上,先是南域、再是西域、后是北域,如今恐怕东域也难有姐姐容身之所。”
“我如今一介散修,何德何能与众修仙世家为敌,表妹你说这世间谁最想除去世家?谁最痛恨地方豪强?”
她一副大脑过载的模样,薛静娴却面色大变,脱口而出,“皇室!”
“啊?”青稚雅未想到真能得到答案,一时有些惊诧,不过她立刻调整好情绪,“啊我是说,这挺叫人意外的。”
原本只是随便听听的薛家小姐,此刻神情一片肃穆,“你是如何发现的?”
这等消息必须探听清楚,若真如她所猜测,那世家这些年都低估了皇室的野心。
只是随便说说、并不打算为此负责的青稚雅眨眨眼,心虚道:“吾日三省吾身——”
薛静娴静静听她下文。
“我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吗?我不是!那定是有人挑拨。”
“世家全都是飞扬跋扈的存在吗?必然不!肯定有人从中作梗。”
“我跟世家闹到如今这般田地是我们都错了吗?不能吧,绝对有幕后黑手推动。”
青稚雅叉腰,青稚雅理直气壮,说得她自己都快信了。
翻译一下就是:我错了?错哪儿了?我没错!
薛静娴浅浅代入一下,觉得没问题,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抱怨别人。
各种拱火终于将嫡姐赶出家族、自己上位的薛小姐觉得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涤尘剑主之前传出的一直都是美名,没道理下了山后性情大变为祸人间,而世家存在于此间千万年,怎么可能是祸患?
如此看来——
“皇室不安分啊。”薛静娴低喃,决定稍后将此消息汇报给家族。
“咳咳,我觉得,浣溪沙嫌疑更大吧?”青稚雅掰着手指头分析,“一个游荡在四域之间、走到哪儿战火烧到哪儿的商队,非常可疑啊!”
薛静娴怜爱地看了她一眼,心道:剑修果然一根筋,宗门培养的天才就是单纯,但凡放世家生活两年,也不至于眼光如此浅薄。
她原本庶出,却不甘心尊卑阶级中身处低位,后来娘亲被扶正,她自己也有天分,在嫡姐被逐出家门后代替她成了薛家大小姐,能得此地位每一步都精心谋划,全然不信世上有此巧合。
“区区一支商队,若非有人扶持,怎敢挑战世家威严?”薛静娴摇头,“姐姐莫要替皇室找补了,这事儿八九不离十。”
“呃——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先找浣溪沙算账比较好?”青稚雅还惦记着这群南域蛊师是跟浣溪沙众人一起出现,琢磨着能离间一个是一个,最好快点支开,方便自己取降霖鸢。
“不急。”薛静娴望着面前傻傻的女人,感觉对方已向自己敞开心扉、没半分防备。
消息要上报,人头她也要。
一只蛊虫滑落掌间,“戏一折”的脸上笑容夺目,嗓音轻柔,“姐姐,我好想你。”
说着,就扑上前,似乎想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至,青稚雅战术性后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