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卿呢?”身边少了个人,感觉有点空落,叶酌扭头问身后亲卫。
叶雪泥低头应道:“晏大人早上前往晏家军了。”
叶酌点点头,递上一枚定位符,“回来后,让他只身来寻我。”
“家主?”叶雪泥惊愕抬头。
叶酌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哼笑出声,“世家构筑的人族军是抵抗不了魔族的,你们也别跟着我了,去找涤尘剑主青稚雅,如果她身边出现一支名为清平乐的队伍······不,有任何人,只要是行利民之事,就保护在他们身边,要像保护我一样保护他们。”
“家主!”叶雪泥几乎破音,惊骇望向面色似讥讽似颓然的震木王,意气风发了整场青春岁月的女子摊开手。
“浮生,剑来。”
奇迹发生了,无数次召唤无响应的灵剑,再一次与它的主人产生了联系。
冥冥中,有什么被打破了。
叶酌轻盈跃上破空而来的飞剑,转身对一众茫然无措的下属道:“世家迟早会把整个天下卖出去,然后与下一任帝皇共同对百姓敲骨吸髓,谁做皇帝不重要,压迫大多数人对他们很重要。”
“找到真正以民为本的势力,那才是人族的希望。”
亲卫们心中产生强烈的不安,叶雪泥大声呼喊:“王爷,您要抛下我们吗?”
此刻的王爷似乎要去做某件大事,可她并不打算带上任何人。
叶雪泥直觉那件事极危险,王爷,似乎不打算回来了,可她是那么负责人的人,什么情况才会一向心软的她丢下心心念念的东域?
除非,她回不来了。
想到此处的叶雪泥顿时慌了神,不顾一切地想跟上。
“别跟来。”叶酌却预判了他的动作,丢下象征王族权柄的令牌,“马上离开军营,别回叶家也别相信其他世家,去辅佐能带领人族胜利的领袖吧。”
说罢她催动剑诀,破空而去,飞到半空又想起个人,拿出传讯牌隔空喊话,“原袖,接下来东域会乱,回王都吧,顺便转告皇后娘娘,世家救不了重溟,能救重溟的只有重溟子民。”
东域与南域接壤的某条战线,一支急行军翻越过连绵大山,前方斥候来报,“往前二十里有一座村庄,可稍作休整。”
领头的军官摊开舆图,对底下吩咐了句,“在强调一遍军纪啊,公平买卖,不得扰民,补充完物资就走。”
“是!”手下一众兵卒应声,随后有一人举手。
“说。”
“报,大奎二奎身上这个,这个样子恐怕不太好进村。”举手的人结结巴巴,被他搀扶的战友身上有魔化的痕迹,显然是使用仙引的后遗症,也多亏这两位兄弟,他们一队才能在上一场魔族遭遇战时取胜。
虽然兄弟是为了东域才变成这样,可不知情的百姓或许会害怕,遇到不明就里的同阵营其他友军也难解释,是以举手的士兵有些踟蹰。
队长沉思片刻,从储物袋里找出两件袍子丢了过去,“先罩住,我们买完粮就走,你们几个看好他们俩。”
他又点了两个兵卒,被点到之人连连点头。
“放心吧队长,大奎二奎可是咱全队的救命恩人,一定照顾得妥妥的。”
一行人做了简单伪装,沿着山道通往这座尚未被战火覆盖的村庄。
望风的村人远远瞧见一队军容整肃的壮汉向本村进发,即刻吹起鸟哨,尖锐的鸟鸣瞬时响彻并不大的村庄。
听着这特殊频率,村人无论在干什么,纷纷放下手上活计往家赶,进了家后急忙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上大门,男人抄起扁担锄头挡在一家子面前,紧张地盯着那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攻破的门板。
如此激烈的反应,自然瞒不过这支小队的侦察,队长眨眨眼,纳闷道:“这是把咱当山匪了?可俺记得这一带没匪患啊?”
副队摇摇头,“身处交战地,碰见陌生人进村害怕是正常的。”
说罢他一马当先走进空旷的村庄,高声道:“乡亲们莫怕,我等乃角州府守军第四营斥候队,想与乡亲们换些米粮,换完就走,绝不扰民!”
他重复了几遍同样的话,无人应答。
“队长,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副队用神识扫了圈,低声道,“可能有些怕人。”
队长挠挠头,军纪不允许他们做出破门而入的举动,只能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利,然而任他把价格提得多高,都无人应声。
“奇了怪了,就算村子偏僻用不上金银之物,草药、盐巴之类的消耗品总需要吧,怎么没一个人需要的?”
斥候队为此感到惊奇。
“算了队长,或许这个村儿的人格外胆小,刚刚从山上往下看,这一片还有好几个村儿,我们去其他村子吧。”
“也只能如此了。”
这支小队接连走了好几个村,都没能敲开一家门。
队长面色凝重,“一定发生大事了,这里离前线太近了,我们必须查清。”
功夫不负有心人,蹲守数日后,他们遇上了另一队士兵,一队先是和和气气敲门无果后暴力砸门的重甲兵团。
掀开遮盖住身体的斗篷,这一队中竟有近半数的人都异化成半人半魔的样子。
“难怪不给咱们开门,乡亲们不会把咱们当成与他们一伙儿的了吧?”队长气愤捶地,骂骂咧咧,“欺负老百姓就是欺负咱亲兄弟,看老子不打断他们的腿!”
他刚想从猫着的石头后起身,就被副队一把拽住。
“不对劲。”面对魔化的士兵,副队担心被发现便未用神识探查,远远用肉眼瞧着,也发现几分端倪。
除开那些浑身散发着魔气的半魔人,余下还有人样的士兵——其实也不大像人。
他们有的脾气暴躁,村人不给开门就暴跳如雷,抽出刀一阵乱劈,劈的位置也不完全是对着门,有时候劈着劈着就劈到隔壁邻居家去了。
有的浑身抽搐,跳着不知道哪个地区的舞步,对着空气痴笑,一边伸手乱抓一边喊“艳髓,给我更多艳髓”,活像得了失心疯。
还有的上一刻还抱头蹲地上痛哭,嚷嚷着“我要回家”,下一刻就暴起袭杀自己的队友,边上人乐呵呵看着,也没人上前阻止,无人调停的结果就是真的有人被队友砍死了。
斥候小队观察了一会儿,越看越心惊。
“这真是咱东域的兵?不是魔族派往我族内部捣乱的奸细?”有队员发出灵魂质问。
队长也很茫然,看着那眼熟的军服,用几乎听不到的音量喃喃,“是的······吧?”
“啊!”伴随着破门声响的,是女子的尖叫,瞬间将恍恍惚惚的斥候队拉回人间。
半魔化士兵猖狂的大笑与百姓的哭号,混合成旷野上荒诞的曲调。
“妈的,不能忍了,兄弟们跟我冲啊!”
即便所剩弹药无几,即便兵力不足对面,即便没弄清奇怪事件后的起因,斥候小队依旧发起了冲锋,他们不允许人族地界发生同胞被异族欺凌的事件。
我等斥候,亦是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