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便再没见。
简氏乃箕州大族,北域防御线缺不了简家军,简逢意第二年便上了前线,硬要算的话,去军队服役的叶无且与他见面次数还更多些。
但他们一直有信件往来,叶酌朋友很多,但能被她挂心上的只有寥寥几人,简逢意绝对算其一。
两人一人在东域最北,苦寒之地,一人在东域中心,繁华锦绣城。
总想着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相见,或许等战事不那么紧,或许等青龙城事务不那么繁杂,反正,总有时间。
叶酌怔愣良久,直至被引入会议厅,依旧缓不过神。
这只是剑冢考验,现实里简逢意还活得好好的,你随时可以去看他。
即便这么对自己说着,可她的手依旧在抖。
会议上,叶酌知晓了此方妄境的背景设定——魔仙降临,天下大乱,四域全面抵抗天外邪魔。
现实中只是逸散出的魔气,便搞得北域民不聊生,如今界壁破裂,真正的魔族降临妄境世界,更是难以对付。
“裂魂魔仙坐下魔兵来势汹汹,不可挡啊,北域都沦陷半个域了。”
“死战不退,宁死不降!俺这就率军北上,杀光那帮魔崽子。”
“情势也未必会糟糕那一步,按部就班即可,不必自己吓自己。”
有人主和,有人主战,还有人在观望。
叶酌目光放空,耳中听着愈渐激烈的争吵声,思索这层妄境出现的时机。
莫非,是先祖示警,重溟真有被异界魔尊攻破的危险?
还是自己受梦境影响太深,浅意识里被引导着往最坏的发展考虑?
“家主?”
“家主!”
叶酌猛然从沉思中惊醒,反应过来“家主”说的是她后,讪讪开口,“啊,嗯,在听呢。”
然后接收到来自长老团的怨念凝视。
她端起茶盏,掩饰性抿了一口,开始端水,“对,大家说得都有道理,消消气儿,都消消气儿哈,一家人别真吵出了火气。”
叶酌亲自动手,将盘中冰镇过的瓜果分发下去,“角州运来的寒瓜,可甜了。”
“啪!”拍桌声骤然响起,紧随着是苍老的怒斥,“国难当头,家主怎还如此悠闲!”
叶酌硬着头皮看向这位长辈,虽然在梦境里刀过一遍,但不妨碍她现在认怂。
“大长老,您出关了哈?哈哈哈。”现实里,大长老大限将至,闭关突破,打算拼死一搏,故而大权旁落,二长老一家才生出不臣之心。
“王爷,您是否在顾惜自家粉丝,不愿号召他们上战场。”大长老目光深邃,直直凝视叶酌双眼,“前线兵力吃紧,您的粉丝多有习武之人,比之寻常青壮年,更有一战之力。”
叶酌微微睁大眼,脑内迅速分析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信息。
时局竟然如此紧张了吗?已经到了临时征召兵源的地步?
然而她长久的沉默被当作了拒绝,大长老眉毛拧起,斥责道:“国难当头,家主身为一域之王,当起表率,鼓舞士气,带动更多子民抗击外敌。”
叶酌眉毛微微抖动,发怒前已熟练地克制住自己情绪。
但凡世家,长幼有序,像大长老这样有地位的长辈,无论说的是对是错,她都不能反驳,顶多挨训后委婉提出自己意见。
忍耐着爹味指点,正当叶酌准备捏着鼻子周旋时,边上传来道熟悉声音,淡淡的皂角清香传入鼻中,回过神时,已被一道月白人影挡在身后。
“这点小事无需劳烦家主,卑职会处理好。”
叶酌虚浮起的表情蓦然僵住。
“晏行歌?”头顶大长老的声音似乎有些疑惑,随后转为了然,“也是,家主的粉丝团一直由你打理,看来是个机敏的,好好做事,叶家不会亏待追随之人。”
尽管语气平和,仍不掩饰高高在上的姿态。
青年微微躬身,平和地结束了大长老指教意味十足的训话。
大长老满意点头,又将话头指向叶酌,“家主,老臣突破失败,已然时日无多,即日启程前往前线,望您奋勇应敌,不坠叶家风骨。”
边上主和派还欲说什么,叶酌已然放下果盘,态度诚恳,“大长老放心,酌谨记家训,誓与魔族死战到底!”
生活在这样窒息的家族,即便演技再烂,也被逼着磨炼出几分,特别是这种装乖臣服的姿态,叶酌早已驾轻就熟。
更妄论,她骨子里就没有“投降”这一说法,看似长袖善舞的偶像外表下,挺立着宁折不弯的铮铮傲骨。
大长老深深看了叶酌一眼,转身离开,仿佛整场会议,他只在等这个人一句话。
大长老走后,二长老紧接着开口,“家主,对待魔族一事上还请慎重啊。”
叶酌目送老人背影远去,闻言回过头,笑容和善,“大长老脾气还是那么火爆,真叫人放心不下。”
二长老一听话风,脸上不自禁扬起笑意。
却听自家家主接着道,“经我慎重考虑,前线不能没有二长老您啊。对了,有荣弟弟也到了外出历练的年纪吧,机会难得,不若一同前往?”
二长老顿时坐不住了,站起身急声道:“这,有荣年纪还轻,做事毛手毛脚,也没经验,只怕上了战场给家族拖后腿。”
“这不就更得锻炼了嘛,没本事可以练,没军功可以挣,别说我这做姐姐的不给机会。”叶酌眉眼弯弯,眼底却无半丝笑意。
二长老被她眼里的冷意惊住,反应过来时叶酌已然扬长而去,晏行歌紧随其后,亦步亦趋追随他所效忠的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