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留白表情像是无色的白描画,从温暖的掌心抽回自己的手,将介绍信放回老汉手中,自嘲道:“对不起,我不是你期待的那种人,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是。”
“请不要擅自给陌生人下定义。”他弯了弯唇角,眸光浅淡,“那样在发现对方不是的时候,会很失望。”
说罢,他转身离开。
当初为什么留下那一批解药呢?
如今的晏留白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任何一个有此疑问的人:留条后路而已,就像现在一样。
网格员小白只是一场交易下的假身份,所以不要对亡命徒逃命用的马甲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投机就有失败的风险,眼光真差啊,老爷子。”撕下伪装的晏留白目光如鹰隼,周身散发着顶级掠食者的危险。
乌泱泱的人群聚集在府衙门口,且有越聚越多的趋势,都是平头百姓,高门大户闭门谢客,区区府衙还命令不动他们。
人群挤挤挨挨,有些人上午便来了,然而直到傍晚时分,主事人才出场。
府衙内走出一队甲胄鲜明的衙役,簇拥着容貌端正的府官,一群人走路带风,官老爷满脸浩然正气,下属精神抖擞,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为民请命的意思。
后边又跟出十几名镣铐加身的囚犯,每名囚犯不仅套着木枷,脖子上还缠着绳索,另一端握在衙役手里,活像狗链。他们的装扮便邋遢许多,好些人都有明显受刑痕迹,破开的囚服下能瞧见皮开肉绽的伤口。
当即人群中惊呼,“是疯人!疯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是啊,该送医馆的。”
在清平乐舆论引导下,百姓对于药人的恐慌并不大,只当作狂躁的病人,生着病无法控制自己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样子难看了些。
不少人甚至目露同情。
府官走上专门搭建的高台,自然也听到了底下的窃窃私语,嘴角抽了抽,但想到上面派发的任务,怒声道:“疯人?诸位看清楚,这些可都是侵害城池安危的妖人!”
百姓们面面相觑,因为清平乐提前部署,药人刚一暴乱便被派出的小队控制,即便有几条漏网之鱼,也很快被赶来的修士控制,是以普通民众伤亡并不高,对药人的恐惧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府官抖了抖袖袍,一撮粉末随风飘散,落在靠得近的人身上。
边上有眼色的衙役悄悄松了绳子。
于是府官话音刚落,囚犯们变得狂躁无比,甚至有一人挣脱了绑缚,张牙舞爪扑向了人群。
人群四散后退,很快便有惨叫声响起,叫声凄厉,明明此地有上千人聚集,却阴风阵阵,好似鬼蜮。
隐匿于人群中的清平乐成员忍不住出手,总算没闹出人命,然而依旧有一人被啃咬得血肉模糊,瞧得周围人干呕不止。
立即有网格员上前要带人就医,人群让出道路,甚至在瞧见那标志性服饰后纷纷松了口气,有股找到主心骨的安心感。
府官后的衙役冷笑一声,“你们以为他们是救世主?这灾祸指不定就是他们招来的,成天嚷嚷着感恩撑过苦难的自己、感恩伸出援手的好心人,不再敬畏神明,这才招来天罚!”
顿时有他的同僚附和,“他们来之前东域一直平平安安,那都是受上苍庇佑。”
接受到周遭人质疑的目光,帮助人的网格员立即反驳,“病人发狂那是因为吸食艳髓,还有红汁!发狂之人都长期食用过千秋岁引的艳髓系列药品,这些都有迹可循。”
“笑话,艳髓可是世家大族的心头好,贵人们会害了自己?”衙役嗤笑,“我看是千秋岁引碍了你们清平乐利益,才频频泼人家脏水!”
“胡说!叶家曾公开阐述过艳髓成瘾性危害!”要说权贵里的清流,也不是没有,而且是势力最大的一支。
“叶家?也就叶酌大小姐胡闹,大小姐向来爱搏人关注,现今青龙城劫难,你可瞧见叶大小姐前来与民共苦?”小吏眉毛高高挑起,一脸鄙薄,就差把“沽名钓誉”说出口。
“凭什么这样说我家姐姐!”东域,特别是青龙城,叶酌的粉丝基数还是很庞大的,当即就有人跳出来反驳,“我家姐姐才不是这样的人!她可平易近人了,待我们都很和善,一直推行利民之策!”
府官不着痕迹地瞥了嘴快的小吏一眼。
你讨伐清平乐就罢了,扯叶酌干嘛,让原本同仇敌忾的酒酿临阵倒戈吗?
眼见气氛铺垫得差不多,该老成持重的大人物上场了,府官轻咳一声,对此事件下定义,“也非是浮生剑主不愿出面,实则是其放任邪道思想传播,仙人也降下了怒火,此刻王府也是自顾不暇。”
一开口就老阴阳家了。
“我也知凡事都讲个证据,清平乐说这些是病人,可以医治,下官则认为此乃仙人警示,这些妖人于城池有巨大危害,理当剿灭,方才诸位也看到了,他们行为根本不可控。”
府官面含微笑,“下官不才,因信仰虔诚,也得几分沟通仙人的本事,诸位既然不信,便叫仙人降下神威,是真是假,一瞧便知。”
他姿态从容坦荡,反倒叫质疑的人不好发作。
人群里的晏留白无声叹了口气,他深知神魄教的嘴皮子功夫,清平乐的这些基层人员还是见识少了,三言两语就被带歪了去。
现在重点是证明药人无害性吗?
难道不该关注信仰争夺吗!
府官明显是设了套,等你们往里钻啊,妥妥一自证陷阱。
他无声叹了口气,如果清平乐这么天真,那合作也可以到此为止了。
百姓的好奇心明显被调动起来,他们未必就真信神仙存在,毕竟大部分凡人穷其一生估计都没机会见到,只是祖祖辈辈都有烧香拜佛的传统,也就当传统继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