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烂穿地心的恶心家族,要么与它共沉沦,要么拼命往外爬。可这太难了,太难了哥哥。”少女柔软的声音带上哭腔,“晏家就像泥沼,血咒、魂灯、亲眷······根本逃不了,若它有朝一日覆灭,我们、我们的母亲,只能一起给它陪葬。”
“而这样的日子,我要忍一辈子,我忍不下去了啊······”
就在晏止欢被这番唱念俱佳的情绪爆发震住时,晏停绪果断出手,晏止欢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定在原地。
她的无声咒一向很好,是他们这一辈中最杰出的。
现在她却将此用在了最重视的至亲身上。
“所以,帮我解脱吧。”晏止欢的手里多了一把刀,晏停绪凑近,在前者惊骇的目光下,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两双苍白的手交握,薄薄的皮层下,青色的血管分外明晰。
“解咒的方法也简单,血咒以血脉为根基施展,束缚着每一名晏家人,以血亲心头血方可解。”晏停绪的唇角溢出鲜血,与晏止欢惨白脸色对比的,是她放肆的笑容。
“自出生便被烙印的咒,时时刻刻掌控着我们生命、自由的咒,老娘今天就要打碎它!”
好像禁锢解封,随着生机的流逝,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祝你好运,我亲爱的哥哥。”她将额头抵在他脖颈,默默催动咒法,随着最后一缕呼吸的消散,整个人无力滑了下去。
定身咒瞬间失效,晏止欢下意识接住妹妹软倒下去的身躯,表情茫然又无助。
他至今都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啪嗒”晏停绪的储物袋散开,一枚传音符自其内飘出,是事先设定好的录音。
“哥哥,你现在一定迷惑又惊慌吧,或许你不认同我选的路,可这是我能做到最好的程度了。接下来,请你耐心听完事情的原委——”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回荡,与片刻前还鲜活的妹妹一样。
我不想再看到,因为我的任务失败,你跟娘亲一次次“意外”遇险,我受不了这样的心惊胆战。
我不想再嗅闻,同族叛逃者血腥惊恐的气息,明明与我一般在囹圄中苦苦挣扎,却怎么都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我不想再聆听,女孩子哀泣求助的声音,而我,只能亲手将她们推回地狱,亲手剥夺她们逃生的希望。
所以,哥哥,逃吧。
带着我的不甘心,带着在我手中死去亡灵的怨愤,带着我们无法洗刷的罪孽,逃离这混沌的斗场,去做真正的自己,替我看一看,外边的世界。
晏止欢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抱着妹妹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
直到太阳落了山,天空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夜吞没,年轻人缓缓站起身。
他要回晏家,要毁灭那两个束缚住妹妹的势力,他要为妹妹复仇。
虽然,在过往潦草十几年的生命中,他无能、麻木、心甘情愿在烂泥地里沉沦,可他是她的哥哥,他理应给她一场盛大的葬礼。
“停绪别怕,哥带你回家。”
顿了顿,晏止欢改口,“哥带你去自由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吧。”
少年仿佛一夕之间长大,那张风流写意的俊逸面庞上一派冷漠,湛蓝的眸子里无悲无喜,宛若被抽空了灵魂。
他没有逃,没有前往妹妹期盼的生活,而是选择反身回到泥泞地,与那群蛆虫鱼死网破。
即便,这是晏止欢一生里唯一可以与过去告别的机会,他依旧选择了沼泽——这次,是为了妹妹。
他会继续潜伏,直至这个家族毁灭。
再说晏行歌,在见识过浣溪沙神奇的粉丝政权后,萌生出了新奇的想法——
我为什么不能自己造星呢?
目光梭巡一圈后,他将目标定在了震木王嫡长女身上。
叶家的大小姐,如果拥有一呼百应的粉丝团,会不会生出别样的野心?
到时候的日子——想必相当有趣啊。
组建粉丝团第一步,设立外敌,同仇敌忾增加团内凝聚力。
谁好呢——啊,就你了,涤尘剑主,青稚雅。
不知道亲手打造的粉丝政权,有没有撼动王权的可能?
他可是,非常期待呢~
百无聊赖的晏大少爷找到了新的玩具,兴致勃勃准备实验,至于死掉的双面间谍——哈,几轮交锋后,浣溪沙还是有实力做他合作伙伴的嘛,报废掉颗棋子而已。
而且,他也确定了一些事情——
“你以为解除血咒的方法,是怎么传到你耳朵里的呢?晏家接触浣溪沙的人可不止我呀,傻妹妹。”
酒觞被骨节分明的手举起,遥敬逝去的家族成员。
晏行歌目光迷离,一饮而尽。
而红袖、绿绦姐妹的结局,也如幕后人谋算的那样——叶家大小姐带她们报案后也没关注后续,俩姐妹无求生技能,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再次卖身欢场。
只是这次面临的,是累累负债。
“浣溪沙不是做慈善的,组织对你们的教导可都算借款,挣不到培养费跟利息,呵呵~”曼陀罗笑容妖冶,上挑的烟杆轻佻又危险。
姐妹俩表情麻木,遭受过生活磋磨,现在的二人再无曾经的反抗精神,她们只知道,没有依靠,根本无法在这片地区活下去。
曼陀罗满意地点点头,浣溪沙出手,将两个小姑娘收拢还不简单。
重要的是,包括这件事在内的多次博弈,晏行歌那只小狐狸终于同意与他们展开合作,浣溪沙在东域的暗线又将增一员大将。
晏停绪那妮子,死得真值啊。
红烛流泪,馥郁浓香,月照梨花再添一对姐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