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为你们家积攒福报了。”
妇人身子剧烈震颤,抱住孩子的手更加紧了,生怕对面人直接强抢。
“总比他病死在这儿强不是么。”
晏行歌当然不会动手,因为没必要。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直到门童捧着精致的木匣走近,匣内是打造精巧的瓷瓶。
妇人才嗫嚅着说,“我们家,我们家是清白身,不卖身为奴。”
晏行歌伸手探入匣内,两指捏住细长瓶身将其取出,在妇人面前晃了晃,“这可不是卖身于凡俗人家,是卖给仙人。”
“你可以打听打听,县太爷花了多少才购得一颗?”
妇人当然打听过,她也知道自己家买不起,可这不是、这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吗,他们也只是普通人啊!面对重大疾病,他们只能求神拜佛,祈求老天开眼,给条活路。
边上门童是个机灵的,见面前的大人物极力游说,连忙帮腔道:“先做学徒,出师后有月钱,越往上爬奉银越高。像我,也是被家里卖来的,现在月钱有十银了!”
妇人身躯一震,猛然抬头看向不过舞勺之年的门童,急切道:“当真?真的有十银?”
“千真万确!”门童笑嘻嘻道:“你家子侄里若有年岁差不多的,也可介绍过来,介绍一人拿一银呢。”
妇人连连应下,当即喜笑颜开地同意了这桩买卖,门童取来契约,双方按下手印,丸药被喂到孩童嘴中,双方都觉满意。
片刻后,孩子痛苦表情褪去,沉沉在妇人臂弯中睡去,后者自然是千恩万谢,一想到要将孩子留在庙堂,又是万般不舍。
负责登记的人笑呵呵道;“逢年过节还是能回家看看的,到时候这孩子带着月银孝敬您,可不比外头找不着活儿干的地痞强太多?”
妇人连连称是,感慨着自家孩子因祸得福,大病得治还谋得一份差事,回头可得将这好去处给乡里乡亲介绍介绍。
于是她又追问介绍人得银钱的具体细则,直听得眉开眼笑,恨不得回去就将认识人家的孩子都招来。
晏行歌确定这人头记在自己绩效里就离开了,那门童关上大门后仍跟随其后,想跟贵人套套近乎,他也没驱逐。
刚巧,他现在想找人说说话,“你知道扩大影响力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
门童茫然,他的层级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思考这个问题。
“是人啊。”晏行歌感慨,“我们可不是北域那群几天就没一座城的衰仔,东域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想想庙宇的运作秩序,他只觉细思极恐,若有一天,出现座全民信服的大庙,抑或全国都供奉的真仙,那岂不是可以操控天下人的思想,叫百姓们唯命是从?
很巧,叶氏也这么想。
此刻的叶家也在探索扩大自身影响力的各类方式。
大人们争执不休,坐在堂下的年轻人也在窃窃私语,像这种非机密会议,叶家是鼓励子弟多多观摩学习的。
“阿酌,你怎么看?”刚及冠的叶无且悄悄问边上妹妹。
叶酌把玩着果盘旁的银刀,刀片在指间轻盈旋转,锋刃沿着林檎光滑表面游走,果皮一圈圈蜿蜒垂下,宛若赤绸。
叶大小姐神态轻松,随口道:“下个月不是要春种了嘛,多打点好用的农具便宜卖或者租给农户,让炼器坊别整天锻剑锻刀,多搞搞民生。”
叶无且倒抽口气,压低声音,“你可真敢想,炼器坊里的可都是大师,叫他们打造农具,也不怕人家找你拼了。”
“这有什么?”叶酌欣赏着自己削得珠圆玉润的林檎,“咔嚓”一口咬下,“说白了都是打铁的,谁比谁高贵了,百姓需要啥我叶家炼器坊就造啥。”
“啪!”争论不休的主桌上一记重拍,吓得叶酌一噎,努力将喉间果肉咽下,只见父亲满目惊喜地盯向自己这边。
不是吧?这都能注意到?自己只不过想到啥就说啥,没必要计较吧?
她也知道方才的话只能私底下说说,根本不可能放入政令候选,族内那群老顽固们心高气傲,才不会听年轻人的想法。
金钗之年的叶酌眼里,锻造农具跟铸神兵没啥区别,咱就说,一个打铁匠,能别给自己加那么多戏,锻造出来的器具有何意义是使用它的人定义的,不是咱给它贴标签,它就生来有高低贵贱。
“阿酌,说得好!”叶父,也就是当今的震木王,笑容爽朗,思想开放,就是有时候丝毫不顾及族内保守派的死活跟承受能力。
“就这么定了,炼器坊分出一半人力,暂停手中兵刃制造,打造农机具。王府出资一百金,用于奖励设计出优秀农机具的炼器师!”
也不太顾及激进派的心脏强度,因为他激进的方式总是别具一格。
面对同族们的灼灼目光,叶酌捂脸,救命啊,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