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们不去做,他们也等不到救济不是吗?”胡子叹了口气,“宸迦的态度······宸迦眼里,他们也是可以被放弃的一环。”
“没有人想过要救他们。”
“他们合该在这场灾难中死去。”
“这是命。”
遥远的天边传来沉闷的雷声,空气里水气愈加深重,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们要做的,只是把原本的命运线,拨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
“下郡区有多少人?一天需要多少粮?能救过来吗?”
“如果能救,你们以为我不想吗!”
“那都是同胞啊!”
雷声更加密集,夺目的闪电撕裂苍穹,将天幕一分为二。
“诸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结果,也知道如果这样做将背负怎样的罪孽,但我,仍要去做。”
“同意这一方案的,请举手。”
雨,终于落下。
有一道闪电乍现,照亮昏暗的堂屋,墙上投射出高举过头的林立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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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顶着滂沱大雨走在泥泞的小路上,雨幕里,明灭着烛光的吊脚楼影影绰绰。
越走近,脚步越慢,似乎在犹豫彷徨。
迟疑间,原本并肩走着的青稚雅步伐从容地越过一个身位,率先踏入那座破败的吊脚楼。
“诸位,晚上好呀。”女子善意满满地挥手冲满屋子人打招呼。
正热火朝天共议大事的反叛军骨干茫然地转过头,似乎未料想到这么大的雨、这么偏的窝棚,也有人闯。
“在下青稚雅,太微弟子,听闻井州大旱,饿殍千里,与旁边这位道友想帮助百姓们渡过难关。只是人生地不熟,听闻贵组织在本地也算一方大势力,特此寻来,想共谋救济之事。”
青稚雅双手抱拳,道明来意,不知是亮明的身份还是坦率的姿态,原本因陌生人到访而精神绷紧的众人气势顿时一松。
拥有大胡子的蛊师与同伴对过脸色,爽朗一笑,“原来是太微垣的道友,道友来得正好,我等也正忧愁此祸事,二位不如坐下详谈?”
于是两人丝滑落座,热情的蛊师们往锅里又加了些肉干煮开,同时分享自酿的灵酒,前者被意思意思地捞了两块进碗里,后者直接被婉拒。
正常谈话前半段称得上宾主尽欢,青稚雅与蛊师们激情交流,商议各种可行方案,而长袖善舞的傀倒显得沉默许多。
讲到发粮难处,落点落到宸迦身上,蛊师们七嘴八舌讨伐宸迦的暴政,对上郡区、下郡区的区别对待,并热切期盼太微弟子能仗义出手,解决此祸害。
“小兄弟很腼腆嘛,有什么话敞开了说,这里都是自己人。”光头蛊师笑呵呵举起酒杯,被脸颊肉挤住的小眼睛里满含算计,“大家都是爽快人,交流主打一个坦诚相待,不要害羞,尽管畅所欲言哈哈哈哈。”
傀无声叹了口气,身为傀儡灵的他,能清晰感受到在座每个人的真实情绪,也能推测出他们想利用青稚雅干什么。
碗筷被轻轻放在地上,容貌俊美的少年撩起眼皮,平静地道出反叛军的所思所想,“你们,根本就不想帮助下郡区的人摆脱饥饿吧?”
一句话后,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
虚假的理由被撕破,后续也没必要再讲究什么含蓄,傀面对悄然升腾的众多负面情绪,不疾不徐继续推测,“宸迦优先保证上郡区享乐,是因为那里居住着修真世家及手握九成资源富商豪族,上郡区安则井州定,待后续粮草充足自然会惠及下郡区。”
当然,因为各种原因,这个运粮时间可能会晚一些。
“蚊子再小也是肉,下郡区也算宸迦治下。”
“可对于你们来说,帮助尚未站稳脚跟的宸迦赈灾?呵,权势斗争中的落败者,有这么好心?”
“满脑子就是搞宸迦、搞宸迦,你们有什么资本跟宸迦斗?人家是按照军官标准培养傀儡师,散落在各地,必要时随手就能拉起一支军队。”
“你们呢?躲躲藏藏,吵吵嚷嚷。一不关注民生,二不团结仅存的力量,三要尖端战力少尖端战力、要银子少银子,就这,还想收复失地?”
连讥讽的表情都懒得摆,在踏进门的那一刹,傀便知道想从面前这群人手里捞好处,不是骗就得是抢,不存在友好合作的第三种可能。
“我找你们有什么用呢?”他自暴自弃地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热汤,什么表情都不想做,碧色眼眸只余下空洞的冷漠,“论粮食储备,你们比不得上郡区的大户。论人力,你们又没下郡区的凡人听话。”
“试图借到你们的力量是我的错。”
“我就不该,对人性抱有期待。”
黑泥一般的情绪似要将傀儡灵拉入深潭,这回不是旁人外泄情绪飘散到他面前的了,而是傀儡灵自身散发而出。
温暖的手在下一瞬搭在少年肩膀上,青稚雅轻缓如泉水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仿佛在粘稠深沉的情绪漩涡中开了个洞,不含杂质的正面情绪自此流淌而入。
“各位不要激动哦,动手前想想自己的斤两。”化神修士的威压释放,亲切热心的太微弟子笑容依旧和善,“我们现在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不管各位心里怎么想,请在行动上配合。”
“可以吗?”眯起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危险在蕴藏,像极了南域特产的蛰伏型毒蛇。
有一瞬间,在座各位都差点以为这位正道剑修乃南域本地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