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的管事告诉他们,这片地域有人比他们更“虔诚”。
隔壁村献祭了一对童男童女,给海神做干儿。
“大家都变了。”珊儿垂下眼,“就连往日不怎么说话的四季婶子,也积极推选适龄女子与孩童参加海神祭。”
四季婶子便是春花与冬生的娘,大概是一种自己的女儿死了,那么别人家的孩子都别想好过的心态。
“我逃过一劫,还是因为这跛腿。”她小声喃喃,“海神不要有瑕疵的祭品。”
沿海地带气候湿热,她却一直穿着长裤,想来对于身上的残疾分外在意。
青稚雅安抚地拍拍她的背,问道:“那船队是月圆左右来一次吗,管事美人蕉每次都在?”
珊儿摇头,“船队每个月海神祭来,使者大人偶尔出面。”
正好晚饭做好了,珊儿娘将碗筷端上桌,珊儿慢慢站起身,再次对青稚雅露出恳求的眼神,“大姐姐,你千万别告诉别人这些话是我说的。”
青稚雅认真地点头,做出保证,“放心,出得你口,入得我耳,这院子外不会再有人知道你放才说了什么。”
闻言,珊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拉着她的手摇了摇,“姐姐来吃饭吧,娘亲做的烤鱼可香了。”
青稚雅顺势站起身,问道:“我抱你去吧?”
珊儿眸底闪过一瞬间的阴郁,但很快又恢复了少女的纯真,她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自己也可以。”
“如果还能自己走,就不要别人背,否则哪天被抛下了,连走也不会走了。”梅鬼华说了句南域的俗语,他再次点评,“明明被戳到痛处了,还能面不改色跟你演戏,当真是天生的坏胚啊。”
青稚雅纳闷,传音,“你对人家小姑娘的恶意是不是太大了?”
梅鬼华回以一个甜笑,“你猜自从见面起,她想弄死你几次了?”
青稚雅微微睁大了眼,“她还是个孩子。”
“可妒忌心不挑年龄。”梅鬼华发出恶魔低语,“你的光鲜亮丽在她眼里就是原罪,哦,还有那个四季。她们会想,为什么偏偏你命好,不用努力就达到了她们一生都无法奋斗到的终点。”
青稚雅手指颤了颤,这会儿她已经被珊儿拉着坐到了长凳前,女孩儿将最大、烤得最香的那条鱼放到了她面前,神情亲昵,“姐姐,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说完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像是同有了共同秘密的大姐姐展示亲近,再对比方才人群中胆怯的样子,无形的肢体语言仿佛在说“我对别人很防备,可独独对你敞开了心扉”“我外表不善言辞内心脆弱,但唯独对你露出了软肋”。
梅鬼华读懂了,他亲昵地撩起青稚雅一缕乌发,在指间绕了数圈,以一个占有者的姿态将头挨在她肩膀上。
顷刻间便转移了青稚雅大部分的注意力。
尽管对面的小女孩看不见灵体,可梅鬼华还是对她露出抹挑衅的笑。
真正的高手,无需言语,随便一个动作便能牵动人心。
当然,像他这样的良家蛊修,从来只钓一人。
青稚雅也不知梅鬼华又闹啥幺蛾子,反正这一路上也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凑近,也就随他贴贴靠靠。
简陋的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如果烤鱼中没放切碎的迷魂草就更好了。
“这是海边独有的草药,以你现在的修为扛住不成问题。”好在,身边有个玩毒的行家。
当晚,夜黑风高,本该沉睡的青稚雅睁开眼,步伐轻盈地翻墙而过,远远坠在步履蹒跚的娇小背影身后。
“不是我用恶意揣测别人,而是那些人的心思在我眼里就跟透明的没两样。”梅鬼华眸色深沉,揣着手跟在青稚雅身边。
“当然,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懂。”他轻声喟叹。
在感知黏腻黑泥般的情绪时,也极易被黑泥吞噬,直视人性的代价往往是被同化。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腕,梅鬼华一怔,便听身边人清晰地传音道:“我懂。”
青稚雅在人心洞察上确实愚钝,可她知道谁聪明。
“我相信你。”她回过头,露出明媚轻松的笑,一双眸子灿若星辰,“可我不想依赖你,所以我会学。”
梅鬼华的心停跳了一拍。
啊,真是······
果然,与她在一起,不管多久,永远都不会腻。
她是他最爱的人类。
残月下,灵族的瞳眸因兴奋变得有些诡异。
无论模仿得多像,梅鬼华自始至终都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