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吧,我威胁她关你什么事儿。”魔仙残魂破口大骂,“能选择活着为什么要找死!拿着那团光一路无阻直到飞升不香吗,两界通道堵不堵关你屁事儿!”
现在好了,两魂被一起锁在脱胎蛊塑造的肉身里,谁也别想脱身,偏面前那疯女人一副要拿这具身体填阵眼堵塞两界通道的架势。
“还是说你爱上了这个女人?天啊天啊,你不知道爱情是蛛网是束缚吗?你个满口自由的骗子!”
“压抑爱意就自由了吗?”搞崩对手心态后,梅鬼华反而变得风轻云淡起来。
魔仙残魂一噎,对另一名当事人发出灵魂咆哮,“还有你!天下苍生都在灵网上把你骂成了人族败类、沧海遗毒,你还为他们奉献!圣母病啊!”
青稚雅理智指出他言语漏洞,“占据人口大部分比例的凡人是不会上灵网的,骂我的是被损伤利益之辈,我要救的人中不包括剥削百姓的吸血虫。”
本就不是为了他人眼光而行善事,这点伎俩还搞不了她心态。
她掂了掂手中光团,对梅鬼华道:“阵法是一定要堵上的,东西送你,能不能活下去看命,怎样?”
梅鬼华愉快大笑,眉眼俱是风流,“诶呀,姐姐这么在意我吗?”
青稚雅翻了个白眼,“严肃点,正在打大魔王呢。”
被秀了一脸的魔仙残魂:“你们言行合一一点!”
破防了,真的要破防了,这什么破世界啊!为什么在他征伐的道路上,会出现这么讨厌的人!
“草草草,谁家好人用镇天玉给傀儡做眼睛啊!”残魂在哀嚎,“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梅鬼华对于噪音置之不理,伸手捏住光团的一角,像扯棉花糖一样扯出一缕,笑容甜蜜,“那我只拿走姐姐的修为好了,留着道骨与灵根,姐姐还能重修,如果还活着的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如果还活着的话,我就不计较你骗感情的事情了。”青稚雅郑重保证,她望了近在咫尺的伙伴一眼,轻声道:“祝你好运,阿诺。”
说罢,伸手一推,青年颀长的身影仰面栽入阵法,他张开双手,向奔向自由的鸟儿,唇瓣笑意盎然,眼眸微阖。
青稚雅将储物袋内的灵晶、灵液全部注入阵法,用残存的灵力引导它们凝聚成封印。
做完这一切,体内残存的灵力彻底耗尽。
祭坛上运转的阵法一点一点崩碎,跨界通道缓缓闭合,四周一寸寸陷入黑暗。
守着唯一散发微弱亮光的魔灵转换仪,青稚雅疲惫地靠着根柱子坐下,待魔灵转换仪内最后一块灵晶消耗殆尽,身无修为的她也将被浓郁魔气吞噬。
修仙哪有什么康庄大道,不过是幸存者偏差罢了。
世人瞧见天才们风头无双,却不识身死道消无人讲,半生奔忙,只求一句道心明畅、此生不枉。
青稚雅缓缓合上眸,最后的时光她只想好好休息一番,放空大脑。
没有不舍,也没什么特别想回忆的,这辈子她很认真地活过了,无论梦想有没有达成,她都身体力行去努力了,有朝一日倒在除魔卫道路上也属意料之中,是人就会生老病死,她本就没什么特别的。
“再见。”她轻轻说,对这个世界,对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伙伴,也对她自己。
那一点点微光随着时间流逝也变得暗淡,直至最后一角灵晶也被消耗殆尽,铺天盖地的魔气潮水般涌来,吞没石柱后抱膝成小小一团的身影。
倏然,祭坛处传来震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火光乍现,魔气如浪翻涌,被拍打向远方。
稀碎的人体组织被气浪掀出祭坛,绵密血雨洒落,污浊了繁复阵法。
一道不成实体的虚影身姿鬼魅,飘忽摇曳之间来到已然昏迷的少女近前,抬手间,魔气犹如遇见洪水猛兽,忙不迭避散开。
梅鬼华静静凝望少女恬静的睡颜,思绪无限拉远。
身为灵族,最适合他的当然是魂道,最终走上蛊道不过是宸迦墨兮认为适合卧底进帝罗联族统辖的三州,而他自己则无所谓。
“虽然出现的晚,可你毕竟还是出现了。”他轻声诉说,有些话并不适合眼前人清醒时候听,可有些话也只想说给她听,索性这边空旷无旁人。
梅鬼华抱着青稚雅坐到通往祭坛的台阶上,一边帮她整理乱发,一边低声说着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心里话,“我以为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书本里说的那种人类了,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觉得那本书就是骗傀儡的,骗我们为人类卖命,可是拥有美好品德的人类还是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了。”
“南域的学生,北域的士卒,还有你,你们给我一种感觉——这个世界很好,只有我很糟糕。”梅鬼华自嘲地笑了笑,“所以过成这样,都是自己选的,不是么。”
“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有人选择消极沉沦,有人选择奋勇搏杀;有人妥协于黑暗,有人追逐向光明;有人沉溺过往,有人开拓未来。”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很多的坏事,不亚于姬小菊设计屠城的那种坏。我不会抱怨没有早些遇见你,因为很多事情就是命中注定,认识你之前我与魅魉为伍,遇见你之后还想过拖你下水,这样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很糟糕对吧?”
“你却一心想把我拉入阳光下,甚至在觉察到我并非想象中忍辱负重的正道卧底,也依旧想拉我出泥潭。可世界上最不可直视的便是太阳跟人心,我已适应人心毒,却畏惧于太阳的光耀,我心欢喜,我心惶恐,我选择疏离,可这并非真实。”
“我很喜欢人类,也很喜欢你。”
“不,我爱你。”他眸色深沉如海,唇瓣艳丽如玫瑰,“爱上一个人不是束缚,压抑爱才是,多简单的道理,可惜今日才看清。”
梅鬼华握住青稚雅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他紧紧抱住怀中的温暖,将下巴搁在她头顶,轻声道:“既见君子,云胡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