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试试朋友曾经的职业,想找到我的江湖。
想护良善皆无恙,岁岁长安乐未央。
青稚雅平缓了一会儿情绪,觉察到身旁令两人也从忆境挣脱,当即询问,“如何?”
忆境的凶险在于,其以人心情绪最激烈的记忆为背景,却又让投放其中的本体意识丧失现今的记忆,一切全凭潜意识做主,若能勘破,则成功挣脱,若未能,则受忆境所困,至于损伤大小,端看布置忆境者心肠。
像四人当前面对的忆境,若是靠自己潜意识挣脱,则能成功拔除魔种,若不能······
万九气色尚佳,腼腆笑着道谢,“已无大碍,多谢前辈出手。”
沐离音面色不大好,但在青稚雅望过来时也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
随即三人望向阵法中闭目的风晚身上,后者表情痛苦,泪流满面,看上去似乎深陷其中,这让众人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片刻后,风晚倏然睁眼,一口鲜血喷出,身子软软后仰,青稚雅赶忙上前搀扶。
“无碍。”风晚却先一步站定身形,避开了青稚雅伸过来的手。
青稚雅原本想用灵力帮她调理下气息,顺便看看体内魔种有没有拔除干净,但是风晚的表情不太好,故而犹豫着没再上前。
“风道友,你这?”沐离音也察觉出气氛有点不对,谨慎地问道。
风晚拿出帕子擦了下唇角,苦笑道:“我看到了独孤府变故的那一晚,让诸位见笑了,此事一直是我心中的伤,不过也请诸位放心,在下不会受魔种控制。”
听这话魔种应该是顺利拔除了,万九对此毫不怀疑,当下道:“我都可以,独孤大小姐当年可是不世出的天才,一定也行的,前辈,我们怎么离开?”
青稚雅有些迟疑地看了风晚一眼,风晚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鉴于魔种就算能改变一个人的思想也是潜移默化,断没这么快的道理,出于对风晚的信任,青稚雅便放下了这件事。
“待我恢复灵力,咱们通过传送阵走。”
“好嘞。”
风晚避开沐离音探究的眼神,盘坐在地,闭目调理气息。
有些人阅历渐长,心性磨砺到位,即便丢失记忆,再遭遇当年的意难平,也可通过成熟的心性平安度过。
可有些人,抹消记忆,再次来过,依旧会做出与当时一样的选择,因为做出决定的那个人本质上还是自己。
当时的自己基于当时的考虑,做出了以后自己会后悔的决定,那么以后的自己,没了岁月积累的记忆,依旧会做出一样的决定啊。
苦难虽会令人成长,可是又有多少人是深刻反思直到改变思维方式呢,所谓重来一次,重新选择,也多是基于后世的经验打出的先知局罢了,当记忆被抹消,本性未变的家伙,还是会选择一样的道路,结局不会改变的。
毕竟,就算重生,也不是换了个人,依旧还是自己不是吗?如果没有从某件事中得到改变思考方式的成长,即便重来,结局也一样,
风晚长舒口气,好像认命了一般,是啊,就算再来一次,自己还是会选择逃出独孤府,无论午夜梦回多少次,想回过头与被魔种寄生的亲人拼命,可是,忆境的自己还是被母亲哭泣着送出了独孤府。
原本我以为可以用余生来治愈这段过往,然而命运却开了个大玩笑,兜兜转转,还是逼得她与他们做个了结。
也好,在她知道那些秘辛的时候,就不无辜了。
独孤晚风,作为独孤子弟最自豪的一件事便是爷爷当年抬棺北征,那是全族的骄傲,是独孤军的骄傲,她一直以爷爷为榜样。
直到某次意外,她得知,夜游宫继承了乌夜啼的遗产,并且夜游宫的第一任“酒”乃是狄舞的正夫——独孤。
那么独孤老将军当年的抬棺北征便是一个笑话!
传承至今、有北域守护神之称的独孤家,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独孤不是北域的守护神,是北域的罪人。
她身上流淌着罪人的血脉,她独孤家从上到下,千百年间,不知暗地坑害北域英才多少。而她享受的特权、资源,又有多少是从这些人身上掠夺来的?
独孤晚风原想遵循娘亲的叮嘱,好好活过这一生,不被仇恨蒙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想做的事,成为自小憧憬的人,努力过后便将结果交给命运。
现今,命运兜兜转转,独孤流落在外的、唯一还算清白的大小姐,终也被种上了魔种,上天是注定姓独孤的都要沦为暗宗的走狗么。
她终究是逃无可逃。
既然无处可逃,那便不必再逃。
独孤晚风一直不齿于狄九万逃避家族责任,实际那个不敢面对家族的胆小鬼,却是她自己。
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啊。
回首来时路,苟活至今,竟不知是为娘亲当年的几句话,还是为自己的贪生怕死寻了借口。
风晚轻轻笑开,当生命进入倒计时,她反而看清了眼前的路,之后的路该怎么走,她看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清楚。
接下来,她要找一个人。
严谨一点来说,也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