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稚雅抿唇,好像在自我说服,“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看书、雕刻、修炼,不枯燥的,就是偶尔,我也会想跟大家一起玩,其实他们那样我也理解。别人都是日常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结伴游玩的好友,我偶尔加入这个圈子,一起做任务,当然得不到相同的待遇,亲疏有别,很正常,是我自己不愿意花时间去经营。”
“所以呢,这跟你不愿意成为棋手有什么关系?”相心微微片头,这个视角正好能将师妹的表情尽收眼底。
“师姐,我读过史书的,高处不胜寒,能站在执棋人位置的,身边都没有多少朋友。可我啊,即便不愿意花时间经营朋友圈,也想要有几个能说上真心话的朋友,更何况,没那天分就是没有,我就想,活得简单点,做自己想做的事。”
其实我没多大志向,按部就班修炼,顺其自然斩妖除魔,最后认认真真过完这一生。
“即便成为他人手中棋子也不后悔?”相心的表情冷静到称得上冷酷。
青稚雅想了想,“被利用总归是不开心的吧,不过,心为本体,万物在我,只要做决定的那一刻是遵循本心的,就没什么不甘,谁又能保证事事顺意,完全不受外界影响呢?”
并不想成为幕后操盘手或者登凌绝顶的突出人物,我只想做我自己,平凡又普通的修士,芸芸众生里的草芥。
说到一半,青稚雅忽然警觉,她拉住相信衣袖,一脸严肃,“师姐,魔修的气息从北域军里面传出来。”
相心修为比她高,神识隐晦地扫了一圈,当即脸色也沉了下去。
青稚雅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感觉有点奇怪,一会有一会儿无的,像现在,就感应不到了。”
“是魔种,刚种下的魔种,才会出现这般不稳定性状。”相心脸上缓缓浮现出森然笑意,青稚雅发誓,她从来没看到相心师姐笑得这么吓人过。
相心轻声道:“出现魔种,北军内部又不诛杀,看来这支队伍都不干净了啊。”
青稚雅还很茫然,“什么是魔种?是有魔修奸细藏于其中吗?那为什么队伍中其他人没反应?”
“因为他们都是同伙啊。”相心简单同青稚雅说了魔种的概念,低下头给宗门汇报这边情况。
“那我们要通知跟他们对打的东域军吗?”青稚雅指了指被火力全覆盖的某片山头,“我观察半天了,补给线被截断了,那边运输队半天没送进去一筐物资,既然牵扯进魔修团伙,那咱们就不算掺和世家斗争吧?”
相心望了眼在炮轰中灰都积了一尺厚的山头,意味深长地点头,“通知,当然要通知,给符泽发条消息,我们去抄北域军后路。”
“这跟符泽有什么关······”青稚雅再次看了眼那片山头,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不是吧,不是吧,不会那山后头就是符泽所在的小队吧?
别死啊大兄弟,起码把《你的江湖》完结了啊!
坑道里,充斥着硫磺味、汗酸味、腐臭味,空气浑浊又稀薄,简幽榭摸着空空如也的储物袋,舔了舔干裂开的嘴唇,问:“补给还没到?”
符泽费力地把刚战死的弟兄搬到边上,那里已经堆积成小山了,都是先前守在这个坑道的战友,坑道名为辛字号坑。
最早的辛字号军早已打光了,现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批替补,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也会成为这座小山上躺着的一员。
符泽眼中闪过悲哀,受敌方阵法干扰,传讯玉牌接收不到信号,他们也不知道外边什么情况。
“没呢,外面炮火太猛烈了,送不进来。”他应道。
“奇了怪了,对面灵力不该这么充足的,远线作战,灵气管道铺设不到,那么就只能用灵晶填装。传送阵法本身就吃灵晶,阵法运输成本太大,那就只能人力运输,可是战线拉这么长,僵持时间这么久,北域军不该供得起如此猛烈的火力覆盖。”简幽榭喃喃,随即他下令,“还能动的弟兄们跟我进战壕,给对面点颜色看看。”
符泽同样是多日未进食,全靠修士的体质硬扛,他望向自家队长,“我们远攻手段不如北域军多,这些天下来,还剩下······不足一百,队长,这个防线,还有守的必要吗?”
简幽榭回过头,目光发狠,宛如逼至绝处的孤狼,“上头的命令是死守,死守懂吗?打完为止!”
符泽点点头,声音沙哑,语气坚定,“明白!我等誓死守住这条战线,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坑道外,东域军军官也在下令。
“谁能送进去一袋水囊,记二等功!”军官的嗓音撕裂,前方炮火声震天,运输队死伤惨烈,然而愣是运不进一筐物资进去。
“长官,运输队一营,已经全部——殉职!”属下来报,干哑的喉咙里是压抑不住的哽咽。
“二营填上。”军官面皮轻微颤抖。
“是!”属下领命而去。
军官望向身侧护卫队,哑着嗓子道:“老郑,烦劳您亲自带兄弟走一趟。”
老郑是他家族派来的贴身护卫,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可谓形影不离、情同手足,如今派出护卫队,除了填补人手,也是想给坑道里的弟兄一点希望。
他想告诉他们,指挥官没有放弃他们,在坑道外,有三万大军与他们共进退。
老郑本职乃是护卫公子安全,然而望见不远之外分外惨烈的战场,那堪称把山头都犁了一遍的可怕炮火,那掩埋于黑夜之下的暗红,他什么也没说,利索地带着二十个卫兵走到运输队士卒中。
没有谁是不可以被牺牲的,包括他那金尊玉贵的公子,在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大家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趁着夜色掩护,运输队发出今晚的第十三次冲锋,他们需要突破十道封锁线,穿过毒烟弥漫的战场,天空上海盘悬着刻录繁复阵纹的灰黑法器,标志着死亡的阵法随时会在脚下亮起,短短五百米,是生与死的交界线。
这一年的无名岭,血色遍洒,虽非北线交战以来最惨烈的一战,东域军却以不屈的意志,百分之五百的伤亡率,打崩北域军的心理防线,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不怕死的军队,也为日后北域撤军,与东域议和奠定下基础。
唯一遗憾的是,便是这份和平,有些英雄无法亲眼看到。
后人很想告诉他们,现今的东域,繁荣昌盛,山河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