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一踩油门,车身宛如火箭瞬间直冲出去。他开车豪横得很,一路横冲直撞,风驰电掣,终于有惊差点险地抵达目的地。
车还没停稳坐在副驾驶的王昭就夺门而出,扶着墙原地干呕。
要命了,做人的时候不晕车,现在成了鬼反而要把胆汁都呕出来。
白无常给她拍背,笑嘻嘻问:“怎么样,刺不刺激?”
王昭表情委委屈屈:“你故意的。”
白无常笑脸一收,摆出念佛的手势,“阿弥陀佛”一句,然后大言不惭道:“没关系,佛祖说他原谅我了。”
王昭:“……可我不原谅你!”
“无所谓,”黑无常避开太阳走到楼道里,“你下辈子就不记得了。”
王昭语气里透出幽怨:“我要投诉!投诉!”
白无常不管黑无常的嗤之以鼻,坚称王昭的魂就是在吴老太家楼梯口摔掉的,企图赶紧解决好回去睡大觉,这会儿正扒着楼梯一阶一阶找呢。
听到王昭这么说,他又蹦上来,手里托着一个意见箱,“欢迎投诉,本中流砥柱代表地府办事处感谢您的反馈!”
鬼手紧缺,每次有鬼被投诉,阎王非但不敢训斥,还要点头哈腰地来安抚安抚,更有甚者还能捞到半天假,生怕这群打工仔哪天一个不高兴甩脸不干了。
王昭这才体会到什么叫没天理、没地理、没处说理!
次魂不在这里,她被白无常拉着翻遍了上下六层楼,到底是没找到,无奈之下只好又回到家里继续找,但很遗憾,除了趴在桌子上无人收的尸,再没有别的。
黑无常还好,可能是这种麻烦事做惯了表情没什么变化,而不停揉头的白无常明显带着暴躁,王昭觑着他俩的脸色,小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啊啊啊!”黑无常把抓狂的白无常拍开三米远,“先沿你死那天的活动轨迹走一遍。”
这不巧,王昭平时就不爱出门,当时又赶上周末,死前两天都在家里窝着,活动轨迹都在她工作的外地,到这的话高铁一个小时。
黑无常静了一瞬,像是已经预见了接下来强大的工作量。白无常直接炸了:“我想死!!啊啊啊!!!”
黑无常:“你再好好想想死前又没又受过什么刺激,比如走路撞了墙、被车剐蹭了一下、和人有过争执或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东西?总之一切让你身体或精神受刺激的都行。”
“刺激,,,”王昭努力回想,不知不觉临近窗前。忽然,一个毫无前兆的直觉强势袭来,直冲灵台,不容置喙地攫取她的双目。
她像是被指引着,伸出手。透过窗往外看,蔚蓝天穹下,世间车水马龙,行人穿梭,宽广的柏油路交织如网,串起高楼与低檐,嵌入一颗颗人工湖和行道树,把整个城市都吞吃进它涌动的巨腹中。
“在那儿。”一道被玻璃偏折的阳光照上王昭食指,她指向远方的一片居民楼,飘然出口。
“辰辰你怎么跑到这了,吓死我了!”年轻女孩边说边跑过来,及膝黑裙随着她的动作大幅度摆动,“不是说让你在楼下等我吗?”
一双黑色低跟女鞋停在小男孩面前,他这才抬头看向揉着自己头发的年轻女孩,叫了一句,“安安表姐。”
安安半蹲下来,拉起辰辰的小手,“走吧,今天的事很重要。”
辰辰回头看了看,身后是小区的一列绿化带和草坪,再往后竖着一排排单元楼,他眨眨眼问:“不等奶奶了吗?”
安安鼻子一酸,仰头用力把眼泪憋回去:“等的,奶奶在等我们呢。来,表姐带你去找她。”
姐弟二人坐进车子里,驶出小区大门后安安一打方向盘,黑色轿车便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与此同时,刚才她和辰辰待过的地方多出三个凡人看不见的鬼。
“新城家园?”新城家园小区内,黑无常边走边问王昭,“去过哪一户?”
他以为王昭曾和这里有过联系,所以才会指出这么个地方找次魂,但他猜错了。
王昭闻言“啊”了一声,满脸茫然,“什么哪一户?我没来过这。”
白无常咬牙切齿:“没来过你瞎指什么,大热天你广乐一日游是吧!”
广乐就是这座北方城市的名字,七月的天,确实热得不行。
王昭也有点歉意,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认定这儿了:“我就是觉得应该来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似的。”
“能有什么……”白无常的话被一串电话铃声打断。
黑无常摸出手机,拇指划过接听键。刚一接通,那头噼里啪啦的话砸过来:“统计名单显示有个鬼三天都没来地府报道,你们得把她接引回来,死亡地点为在广乐市西店区新城家园……”
“二期三单元。”新城家园一共分三期,他们跟王昭来到的就是二期三单元。黑无常望着标明单元号的入户单元门头,不由自主地接上电话那头的话。
“诶?你们到了啊?”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有些疑惑明明几分钟前才统计出来的数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不过她转念一想可能统计鬼员说的,也就没多问,只是又把精确到层户的详细地址重复一遍,确定对方接收到后才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熄灭变暗,黑无常没有立即放进口袋,而是把它从耳边拿开,握在手里。此时,楼影将日光分割,半明半暗地投在他眉眼间。
他偏过头,那是一种凝视的目光,包含了探究与审视,穿透灼热的气流,锁定在不明所以的王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