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恰好电影伊始。
淅淅沥沥的雨声钻进耳朵,氛围阴暗又潮湿。
易桑找了个中间的位子坐下,正对着的屏幕上呈现出学校教室的场景。
桌子整齐地摆放着,凳子则反方向叠在桌面,这是寻常放学后打扫完卫生的做法。
吵闹的校园本该回归静谧,除了后墙角那里倚靠着的少女,衣衫上沾着泥浆,湿漉漉的头发一缕缕地贴在脸上,嘈杂的雨声恰好掩盖了她的啜泣。
昏沉的天愈发黑了,这样的夜很难看到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她就这样像被人丢弃的娃娃一样蜷缩着一动不动,直到衣服上的水渍变干后才终于活过来,拖着不太熟练的身体慢悠悠走回家。
电影惯常用富有冲击的画面来警示众人,比如弄脏弄破她的身体,扔掉她的书本,或者在她的课桌里放一些恶心的东西,现实生活中的欺凌其实比之更为隐晦和渗透骨髓,他们更擅长把一个人的灵魂割碎,再放进透明橱窗供人嘲弄和观赏。
易桑紧抿着嘴唇静静地看,逐渐熟悉了剧情。
女孩家境贫寒,漂亮,成绩并不好,平日里少言寡语,偶然一次得罪了学校里最有“话语权”的小团体后经常遭遇这种事。
“啪嗒。”
稍不注意,她的脚踩进水中,搅乱一汪平静。
原来雨已经停了啊。
女孩收回腿,却在路旁灯光照射下的积水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里映照着一张颓废、麻木、死气沉沉的面孔。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终于,她苍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她捂着脸,突然放声大哭和尖叫,叫声在空荡的街道散开去,一下子就消湮在风里。
回到家,懂事的少女也只是对着辛苦工作了一天的妈妈随口敷衍几句,在伤痕累累的膝盖上贴上创口贴,便沉沉昏睡过去。
这样日复一日,易桑感受着她的痛苦,看着她渐渐丧失生机,似晚春的花,一点点枯萎和凋零。
终于,女孩的信念在最后一刻崩塌,走上了天台。她一只脚迈出去时,电影镜头给到了俯视的角度,那里空无一物,赫然是万丈深渊。
她没有犹豫,反而张开双臂,准备像一只鸟一样俯冲下去。
就在这瞬间,一只手拉住了她。
“咚。”
易桑一惊,才发现自己肩膀同时被人拍了一下,熟悉的香水味侵入鼻腔。
粟应渊回来了。
“看得这么入神。”粟应渊对他反应的程度有些意外,顺势一起看向屏幕。
画面里,少女的发丝被楼顶的风吹起,瘦削的脸上满是错愕。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背后,素色的毛衣隐在黑暗里,那副圆框眼镜却反射出不容忽视的光。
“不要。”王慧开口,语气里有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快点回来吧!”
女孩第一反应是剧烈地挣扎,但王慧的手抓得紧紧的,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咏叹调式的背景音乐响起,夜幕与月是急转直上的和声,风声是澎湃的管弦乐,二人的拉扯跳成一支舞。
曲终,少女被她拉回来抱住。
“别怕,别怕。”王慧轻拍着她的背,“这一次我一定会帮你。”
易桑看着屏幕舒出一口气:“真的是她,挺神奇的。”
只是让他在意的是,这电影里的少女和王慧描述的现实生活中的那名学生人设并不像,只是同被欺凌这一点,竟然就能让她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也要进入这场电影里,易桑不禁有些感慨。
接下来,王慧按照欺凌女孩的人的名单,以自己的方式行使了正义。本来主题压抑的电影突然变成了爽文情节,易桑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间迎来结尾。
片尾的花絮中,是王慧和女孩手牵着手走在一片油菜花田里。
金灿成海的色彩里,穿梭着两条不起眼的身形。
王慧仍穿着那身素色的衣裳,少女却换上了一条白色带碎花的连衣裙,头戴编织遮阳草帽,在花丛中流连起舞,宛如振翅重生的蝴蝶。
两人都笑着,是易桑从没有见过的笑容。
阳光正好,与影厅的夜截然不同,似乎隔着屏幕也能闻见带着暖意的花香。
易桑高悬着的心尖突然涌现出淡淡的酸意,而他手边,粟应渊早已微微倾斜身子睡着了。
王慧的结局尘埃落定,而他们,还要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