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无法保护美露莘们,那我们也没必要用法律让坏人付出代价。”
“我记住了他们的脸,他们的家,罗曼。”
罗曼脑海中灵光一闪,她惊喜的抬头看着伊奇,但很快她又忧虑起来“会惹来卫兵吗?我们在这里好不容易安了家,如果违法,会有危险吧?”
“未来的大演说家,我们最棒的领袖,最坚硬的石头姑娘罗曼还怕这种小小的手段?”
男孩笑起来,伸手拉着罗曼。
“我去拿雨衣,准备好了吗?”
“现在?”
罗曼小声尖叫起来,握紧拳头跳了两下,跳起来抱着男孩转了个圈。
伊奇抱着她哈哈一笑。
灰白色的双眼看着暗绿的双眼。
“对,现在。”
——
——
雨过一夜,太大的雨水冲刷大地,第二天的街道焕然一新。
奇诺比奥老爷的儿子——埃雷亚.奇诺比奥神清气爽的起床,洗漱,用餐,和自己挚友法布雷一同在街道碰头,打算去兽医那里领会他昨天寄养在那的爱犬。
“我亲爱的朋友埃雷亚!早安!”
青年法布雷愉快的拥抱他。
“早安,早安,愿水神大人祝福,今天一天都是好天气!”
埃雷亚回应,他一边说一边和法布雷前往兽医那边去,一边谈论昨天发生的事。
“哎,听说另一个小朋友昨天被执律队带走了,好像要在梅洛彼得堡待一周,那还挺可怜的啊。”法布雷提到。
“天呐天呐,那可不是朋友。”
埃雷亚摆手,他拿出手绢掸了掸自己的袖子,不屑一顾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那小子从我这里是当个饭桶的,朋友不够资格,我们上一次斗犬他居然拿一条剃了毛的卷毛狗陪我的宝贝玩,他以为我看不出那是个什么杂种。”
法布雷有点咋舌。
“那,梅洛彼得堡是不是太过了——畜牲不好就扔到水里淹死,人就不来往好了嘛。”
“你太仁慈了,这不好,那种下等人有什么好可惜的。”
埃雷亚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我们是朋友,挚友,商业伙伴,还是世交,对吧?”
法布雷叹气“好吧,好吧……你这次用什么理由把那个可怜的家伙丢进去的?”
一位漂亮的淑女撑着伞路过,他们俩同时脱帽致意,惹得女孩愉快的笑起来。
等女孩走远。
埃雷亚才哼了哼“我不是上个月施舍了个美露莘嘛,就那种漂亮的彩色家伙,声音很甜美的那一只。”
“我给了她工作和钱,让她在我家的厨房里打下手,如果她无家可归,也可以住在我家。”
法布雷张了张嘴,调整了一下语言“呃,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很关注这些奇怪的动物,我不是太喜欢,她们有点太像人了,有点恶心。”
“对,我的朋友,你很贴心!”
埃雷亚又愉快的拍拍他。
“我喜欢动物,特别是被我养着的,听我命令的,昂贵的小马,漂亮猫和狗——对吧,我喜欢动物,这没有问题!你说对吧我的法布雷!”
“可是她不知好歹啊,那只小东西。”
“我想要像摸我的所有爱宠那样摸摸她的触角和尾巴,你要知道——美露莘的皮手感是最上乘的,它比貂皮和狐皮还柔软,而且不会脱毛变色!我给她准备了小衣服,让她来老爷子的生日上亮个相……可她居然拍开我的手,让我在老爷子跟前丢了那么大的脸!”
法布雷心说不好。
他与埃雷亚交往十几年,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位朋友是什么性格——喜欢养动物的收集癖,但对于精心饲养却不服从或不亲近他的动物向来是当场就弄死……就算是放在变态界这也是有点心狠手辣了。
更别提是丢了脸——
那奇怪的动物大概不好过了,不过好在是动物,虽然美露莘玩着……是不是影响不太好。
——现在枫丹政界开始和公立法制机构合并,最高审判官在推行整个社会的制度统一,连带着经济也受到了影响,他们这些有些权利的老钱子弟也不敢像以前一样大张旗鼓的玩自己想玩的东西。
法布雷心里纠结了一下。
但很快不纠结了。
纠结了也没用。
反正埃雷亚从来不听劝,他们家的老头子恨不得天上的星星都给他摘下来,把他惯的无法无天,倒不如随他去。
“所以你把她弄死,然后让那个倒霉蛋替你挨罚?”
“没死。”
埃雷亚面无表情的看着街道“下等的杂种抢劫犯,我没法直接差人去抓。”
哦,没死。
被抢劫走了。
法布雷眨眨眼“那真是太可恶了,我的朋友。”
“是啊,可惜了我给她请的裁缝,找人定做的小笼子——不过美露莘还是很多,再养一个就好了。”
这么说着,埃雷亚提高声音“我们到了!”
这是坐落在街角的一处私人兽医院,来往的人并不多,门头古朴,营业的医生是个须弥人,从教令院毕业后专门为动物治病,被埃雷亚高价请来养在这里,为他的动物们看病。
他的两条狗昨天吃了那个美露莘的尾巴,不知道会不会闹肚子,就送来了这里观察一下。
埃雷亚的两条专门用于斗犬的品种犬正在这里检查身体,但看到笼子里两条精神状态异常的两条狗的时候,埃雷亚发出了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它们为什么被剃光了毛啊啊啊?这样我怎么带它们去散步!”
他一把抓起也满脸困惑的兽医“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对……对不起!我昨晚睡得太死,但我保证,埃雷亚先生,在那之前它们还好好的!”兽医慌忙解释。
“睡之前还好好的?那你告诉谁干的!”
青年暴怒到,目光凶狠的仿若一个暴君“你说不出来我就弄死你,让它们吃了你!你听到没有!”
兽医被吓得双腿发软。
——但他也实在不知道是谁干的,他昨晚睡得太死,起床开店也头痛的不行,这还没来得及看动物的情况就遇到了这种事。
“我——我可以赔偿!埃雷亚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干的!谁有胆子来碰您的动物?我更不敢了!”
“你不敢?!”
埃雷亚的语气突然低下来,貌似平和了不少,但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极为可怕。
“别冲动,埃雷亚,不要冲动,他毕竟只是个兽医——”
法布雷并不靠近,隔着一段距离用手杖碰了碰埃雷亚的鞋跟,但这没什么用。
对方连个余光都没有给他。
——这人生气的时候像个傻逼一样。
法布雷皱眉,在屋里看来看去,最后目光落到狗笼子上。
那两条狗是标准的斗犬,肌肉虬结,血盆大口,壮而凶狠,此时像两个秃毛的鸡崽子似的在笼子里烦躁的踱步,它们鼻子干的好像要开裂,目光直勾勾的,细微的白沫不断的和口水一起从嘴角嘀嗒下来。
狗不对劲。
法布雷皱着眉头看着那两条狗,总觉得有点不太对,他拿出手帕遮着脸,用手杖碰了碰笼子——
下一秒,里面两条狗就跟疯了一样猛地咬向那根昂贵的木制手杖,用力往里扯去,嘴巴一啃就是几个大洞,法布雷还来不及为手杖心疼,余光瞥见笼门一晃,居然开了条缝。
他猛地丢下手杖后退到门口,厉声喊道——
“埃雷亚!抓着医生出来!”
埃雷亚气的脖子以上都红彤彤的,听自己的朋友一喊,余光瞥向被咬碎的手杖,和状态明显不对的狗,他心里一惊,但反应极快的把手中吓得说不出话的兽医使劲甩向笼门口去。
“喂狗吧,废物!”
他补了一脚,接着带着恶意的笑容退开到安全距离。
那两条狗看到有人撞到了它们的笼子上,凶猛的伸出爪子想要把人勾进去,嘴巴像是打快板一样猛烈的闭合,发出恐怖的响声,其中一条狗被挤了一下,直接撞开了笼门,它冲出来,一口咬在了兽医的肩膀上。
兽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埃雷亚!”法布雷惊怒道“你在做什么!”
“这是人命!”
他一把抓住门框,想进去抓住兽医的腿,趁两条狗还没一起撕咬这个倒霉蛋,赶紧把他拖出来,但领子被他的朋友一把抓住——埃雷亚面无表情的用力抓住他的衣领,眼睛盯着惨叫的兽医和两条发疯的狗,冷冷的哼了一声。
“我的朋友,法布雷,我最好的朋友——”
他说,声音阴冷的。
“我可舍不得我的朋友受伤——不过你可以去叫卫兵,毕竟这种人被咬死,总比我们被咬死要好,对吧?”
法布雷喉头一哽,停下动作,他侧对着已经开始的酷刑,看着埃雷亚说不出话来。
“——你。”
他勉强憋出一个字。
说是让他去找卫兵,但对方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根本不放开,身后的惨叫声不断响起,法布雷回头勉强看了一眼。
“……这是人啊,动物也就算了,这是人啊,埃雷亚。”
“对我宽容些,我的法布雷。”
青年残忍的说,慢慢带上了笑容。
——时间被拉的很长。
直到两条疯狗撕下那个可怜人的一条胳膊,血液如同昨日美露莘的鲜血那样流满地板,埃雷亚才松开法布雷的衣服,他拍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些害怕的表情。
“快去吧,法布雷,卫兵就在那边,快去叫他们来吧,我太害怕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好像他真的很恐惧一样——
“帮帮我吧朋友,我的爱犬居然在撕咬我的兽医!这太可怕了!”
法布雷深呼了口气,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后退着走了几步,远离了有一段距离,他才转身跑开去找执律队。
身后,在惨叫中,传来火铳的几声爆响。
傻逼——
他心里忍无可忍的骂着,跑的越发快了。
——
法布雷跑远了。
埃雷亚心底对朋友的胆怯嗤笑一声,他看着已经死亡的一条狗,而另一条狗还在奋力撕咬着,他稍微探进了一点点门框,那条疯狗的耳朵就转了过来对着他,好像随时准备着来咬他。
“……对不起埃雷亚先生,请……啊!”
倒霉蛋喊的都快没力气了,他痛苦的捂着手臂,忍着另一条狗在自己大腿上用力拽扯的嘴巴“请放过我,别杀我,我……我会赔偿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想求求您——”
“这不是钱的事,先生。”
埃雷亚慢条斯理的说。
“当然,我也知道不是你让我的宝贝变成垃圾的,但我的愤怒总要先熄灭吧,我可是个体面人,你要让我这样去见那些卫兵们,让他们认为我是个暴怒的像杂种那样的人吗?”
他笑了笑。
“不,不,不,我会像美丽的芙宁娜大人那样优雅——所以忍耐一下吧,我的先生。”
埃雷亚上好了火铳的下一击的火药,为自己的仁慈叹了口气,抬手对准了那条还活着的疯狗,马上要扣动扳机时——
突然,他身后一个矮小的影子一闪而过。
不知是谁,猛地一脚就踢在了埃雷亚的后腰上,他被踹的哼了一声,踉跄往前好几步扑进屋里,直接面朝下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自然,背后一脚,被踹的人转身是来不及的,埃雷亚手中的火铳也走火打偏,只击中了那条狗的前腿——
疯狗发出一声痛呼,注意力被转移,猛地窜向这个用奇怪的方式弄疼他的家伙,接着在埃雷亚来不及爬起来的时候一口啃在了青年的头上!
锋利的犬齿配合着斗犬特有的大嘴,加上恐怖的咬合力,埃雷亚只觉得头顶剧痛,头盖骨几乎要被咬碎。
他发出连声惨叫,但十分聪明没有去徒劳撕扯狗,而是跟着狗撕扯的力道移动。
一边用火铳的柄猛击狗的鼻子。
这简直是野兽的蛮斗——
疯狗脆弱的鼻子遭受重击,不得不先松开马上要被它啃掉的一大块头皮,一边吐着混着哈喇子都血水,一边又是一口咬在了青年的后脖颈上,这一口虽然没有刚才那样咬的实在,但牙齿深深陷入了人体后颈处那结实的肌肉里,已经触及颈椎的位置。
埃雷亚这次痛的都叫不出来,猛地被疯狗压制在地上。
聪明的混蛋因此,虽然重新给自己的火铳上了膛,但因为过分的剧痛和视野问题,火铳脱手而出,顺着粘腻的血液滑到了奄奄一息发兽医的手边。
疯狗咬的不舒服,于是双爪分开了一些位置——
这是要甩头了!
埃雷亚绝望的挣扎。
如果这个时候狗要甩头,他的脖子会被整个撕开!他必死!
电光火石之间——
火铳再一次响了,火光猛地一闪,疯狗的嘴巴被击中,它的上颚被直接轰碎了一块,发出哀哀的惨叫声,猛地松开了到嘴的猎物。
它像无头苍蝇一样一边惨叫一边乱撞,从门口跑了出去——
兽医用唯一的那只手拿着火铳,击退了恶狗,他用力的呼吸,但这只是肾上腺素最后一次帮他了。
“……”
看着几乎晕死过去的埃雷亚,兽医啐了一口,看准了位置用腿用力的蹬了一脚那血肉模糊的脖颈处。
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你别死啊……埃雷亚先生。”
医生说着。
“我帮了您那么多,我从……家乡远道而来,无论您的动物吃了什么,吃手指也好,美露莘也好,其他刀子也罢,我都帮您处理……从来不多问,不举报,您到头来这么对我……毁了我?”
“我的手啊……”
失血过多,他头晕,并且身体发着冷,但男人一边发笑,一边软倒在自己的血液中。
“祝您命大,成为一个废人继续活着……”
“你活该。”
自此。
一片寂静。
直到远处法布雷带着卫兵赶来的脚步声到来。
在远远的另一声火铳响后,那条跑出去的疯狗被击毙,倒在洁净的街道上,污浊的血液,唾液,在灰白的干净街道上汇成一片污浊的水洼。
——
——远处的伊奇和罗曼脱掉手上的白手套,摘掉包住脸和头的头巾,把它们丢进一旁的无人看管的炉灶中。
两个孩子相视一眼。
带着某种令人胆寒的果决。
男孩换上了八角帽遮住脸,弯腰抱起还有些手脚冰凉的罗曼,把她放进一边的箱子里,盖上盖子,装作送货的街头孩童,推着货车若无其事的跑过一边的街道。
伊奇一边跑,一边慢慢的哼起歌来。
刷啦啦的轮子在沸腾的人声中刮擦着那白色的街道,轧过污浊的那摊血,划出一道暗色的印记。
“水龙水龙,别哭啦——”
“眼泪苦呀,但不值一个摩拉呀~”
男孩唱着。
女孩唱着。
“一个小小的孤儿呀。她有一颗坚果呀。”
“被砸碎啦,被砸碎啦~”
“谁砸碎的呀,可怜的孩子呀,是那个高傲的乌鸦啊,还是那个歹毒的猫呀~”
“不是猫儿也不是乌鸦呀,是一个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呀。”
他们跑过街道,歌声远去——
“爸爸妈妈的孩子呀,爸爸妈妈在哪呀?她的坚果就这样碎掉了呀?”
“那就砸碎吧,砸碎吧~”
“他的指甲,他的手指,他的胳膊——来吧,来吧,加倍偿还吧——”
“有罪必偿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