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欧斯利想笑。
他简直是要憋不住了。
——这话得说回他和尤金暗中勾结，把愚人众派来的三个小崽子一网打尽，抓在手里这件事。
对。
和尤金暗中勾结。
——
旅行者是个好人，而且不出意外的很正义，所以在愚人众那几个小孩和他本来就有交集的前提下，他选择了协助那几个小孩，顺便开始在梅洛彼得堡调查一些变成怪谈的很一般事件。
旅行者这件事其实不需要梅洛彼得堡的公爵过问。
按照以往说好的给个方便。
水上水下都好办。
但那几个小孩问题不小，不好好管一下，差点就踩进那些之前还残留着原始胎海的，甚至浓度较高的危险区。
嗯………
“——”
脚步声从他办公室的楼梯下传来，莱欧斯利复盘的思路被打断，他在凳子上挪了一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后背和腰，手放在桌子上，顺手想拿点什么摆弄一下。
莱欧斯利对自己习以为常的状态很无奈——
尤金这狗屎小子又一声不吭摸进来了。
果不其然，一个黑色的脑袋从楼梯连接的地板入口露了出来，接着是那双黑黢黢的无光眼睛，少年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上来，尤金从容的就跟进自己家似的。
语气恭敬，但动作也没那么不敬。
“公爵大人，日安。”
莱欧斯利哼了一声，往后一靠，又靠回椅子里“又来了，我这里又有什么把你引过来了？值得你三天两头的跑过来？”
尤金比一般蹬鼻子上脸的人要好一点的是，他不会一进屋就找个地方坐，他会自己安静的找个地方呆着，或许是受过训练的习惯，也可能是这小子自己的习惯，他只在进出时像个不受管束的幽灵，但一进办公室来就会找个能靠的地方，把手往身后一背，两脚一并，就那样站一会。
做完了想做的就走了。
令人意外的是，他也不怎么乱动办公室里的东西。
“公爵大人消息灵通。”
少年在屋里随意走了几步，然后靠在栏杆处，偏过脸说。
“拳力斗技场对谁都正常开放吗？”
“怎么，你也想跟那位小姐似的，给我的梅洛彼得堡地底下开个冰窖？”
“公爵大人说笑了。”
尤金说“那是烤箱。”
手上没忍住摁了一下桌面，莱欧斯利自己都真的笑了一声，分不清是觉得好笑还是因为尤金这句形容觉得有点被扎了一下，笑完这一声，他抹了把脸。
梅洛彼得堡外面有冰，就变成了冰箱，要是烈火——
谁问你了！
“没问你这个，话说你是恶魔来吗？要来梅洛彼得堡狩猎罪人丢到地狱里烧啊？”
“并无此意，我还不想见不到公爵大人。”尤金说。
男人皮笑肉不笑咧咧嘴“揍你了哦。”
话说回去。
莱欧斯利抓抓头发“我只知道能看到的部分，看不到的或者似是而非的我可不知道。”
尤金很平静“只是有点可能会和同事切磋罢了。”
“嗯？”
男人带着点看戏的意思，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和腿，也学尤金靠着桌子，双手一抱，灰蓝的眼睛瞅着对方“——怎么，你背后的军队终于要因为你私底下和梅洛彼得堡合作打自己人而处罚你了？”
“公爵大人还真是置身事外的观众哦，明明我也做出了小贡献。”
莱欧斯利不置可否哼了一声“怎么，真要打架？不是严重的私仇我也不会管你。”
“但不要违反规定。”
尤金歪歪头“好哦，不会的。”
男人抓抓头发，他看了一眼开始不说话装作安静顺从的尤金，用陈述句的语气又说。
“是来问米娅消息的吧。”
少年抬头，黑沉沉的眼睛注视着莱欧斯利，语气沉沉，甚至语速要比平时稍微慢一些——“嗯，麻烦公爵大人替我关注米娅小姐的信息了，这几天有消息吗。”
这小子向来说话听不出语气起伏，说什么都像是陈述句，不过刚刚那句话，莱欧斯利活到现在见过了这么多人，还是有点自以为的揣测资本的，照他来看，尤金应该是有些情绪。
至少肯定会不爽。
一个善于践踏规则，还会在米娅在场时用那种隐晦的方式隔开她和别人，把作为任务目标的米娅看的很紧的小孩儿，现在只能透过他来获得模糊的信息，甚至对于那些普通人类难以企及的东西做不了什么。
莱欧斯利摸摸嘴。
——要他是尤金，还是这种脾气不小的十几岁的阶段，脸色肯定不会好了。
想归想，他接着说。
“那维莱特那边还没有消息。”
莱欧斯利选择如实说道，双手放在桌子上交叉“海底倒是有不少不太正常的情况，但全部都发生在枫丹边界的瀑布附近，距离梅洛彼得堡都太远，我也只能得到这样的信息。”
尤金颔首，呢喃似的。
“——真远啊。”
“嗯，确实很远了。”莱欧斯利笑了笑“如果能快一点找到米娅小姐就好了。”
说到这就差不多了，按照之前的相处，过一会尤金自己会走。
但想了半天，莱欧斯利还是觉得想要八卦一下下的，但这么问可能会冒着会被这小子惹到的风险“——嗯，尤金你，是不是不喜欢有愚人众的同事在附近？”
尤金的头转了过来看着莱欧斯利，还眨了一下眼睛。
“公爵大人为什么这样认为？”
“你不记得之前把那三个小孩抓回来……哦对你也是个小孩，你把琳妮特那孩子抓住的时候，林尼简直要气疯了的事情吗？”莱欧斯利话刚出口，脑子里灵光一闪。
“等一下，你之前问拳力斗技场的事，该不会是你会和他打起来吧？”
“那几个人不都马上就离开了吗？”
——当时林尼冲进办公室，无视所有人，优先拔箭就冲着尤金来了一下子，那火元素箭矢打着旋，杀气腾腾的，好在希格雯背后一枪给他放倒了。
啧啧，多大仇啊。
尤金倒是表现的很无辜“回公爵大人，那不会的。”
“只是找个话题。”
“我们多少都算隶属或曾隶属过同一个执行官，猫妈妈对我意见这么大，就算是气疯了也不过是对我伸爪子，不会牵扯到决斗这种事上的。”
莱欧斯利冷笑一声“就光是听你这样讲话，我是你同事我也想弄你哦。”
“真可怕。”
少年语气平板。
懒得和尤金继续扯淡，莱欧斯利站起来，抓起外套绕过尤金往楼下去——他每天都会去看看阀门的情况，船的事也即将完工，在他身后，尤金自然的跟了上来，不过他倒是没跟着下去，而是直接从办公室大门离开了。
大门合上。
这小子总算走了——
比起比较着急的水神和最高审判官，莱欧斯利其实不是太担心米娅的安危，见识过米娅小姐那一战，他觉得自己不担心完全是正常的。
一般人类操什么拯救世界的心，把自己和自己的地盘管好再说。
就算是胎海被冻。
他的侧重点也依旧在对付预言上。
长年累月形成的危机意识提醒着莱欧斯利，海水的事大概率还没完，不仅没完，后面很可能还会有更大的事件会到来。
——今天的阀门也没有任何动静。
新修的阀门更坚固一些，指针也更显眼，数字更醒目，指针一动不动的指着零，宣告着完全不存在的压力。
完全冻结的海水是不可能流动的。
米娅小姐真是实在，也让人暂时安心很多。
他呼了口哈气。
冷冷的。
——
——
“尤金！”
“都说了不要不吭声就突然出现在别人身后啦，很吓人的你知不知道！”
派蒙张牙舞爪的抱怨到，她的小手指头始终不敢凑到尤金跟前去，就只是狠狠对他指指点点的点面前的空气，凶狠的像是悬浮的仓鼠一样毫无威慑力。
——把你周围的空气点掉让你窒息！
自从尤金上次说要多多指教后，尤金就开始展示出他那恐怖的背后灵技能，每次她都要被尤金吓一跳。
空也不能说什么。
说了也没用。
尤金不仅不改，还有本事让他抓不到他，这人跟个鬼一样随机出现在附近，随机吓到几位幸运观众，沉浸式体验第一人称恐怖游戏。
“是吗，真抱歉，派蒙小姐请原谅。”尤金很平和的回复，黑黢黢的眼睛甚至都不看着别人说话了。
“你这家伙真是——”
这小子已经开始这样了嘛。
派蒙皱着脸，和空咬耳朵“你说，和米娅告状，米娅会收拾他吗？”
空眨眨眼“难说哎。”
派蒙哼哼几声。
“话是这样说……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去解决个人问题，厕所哦。”尤金说。
派蒙和空同时投出狐疑的目光。
但尤金都这么说了，细问也不太合适……自从上次让空逮着机会把他捆了一次，这个少年就再也没让空和派蒙见过他休息的时候，而且多半就是站着，连坐着的样儿也没让他们俩见过。
也就是这两天的相处。
空发现尤金好像和莱欧斯利走的挺近。
至少是……在梅洛彼得堡里，尤金的周围人际交往中，还算可以的就是莱欧斯利。
而且尤金居然可以自主出入办公室和密室。
当然是因为米娅——所以空才觉得奇怪。
枫丹这边，对待米娅的态度很友好，友好的就好像她是位重要的客人，除去米娅暴打胎海把整个危险的黏糊糊海水冻成深度冷冻的冰激凌这项大功劳之外，他们对她依旧还是很友好。
甚至那个水神芙宁娜都——
至于从林尼方面了解到的，则是来自愚人众的示好。
嗯……
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虽然至今不知道达达利亚和米娅到底现在在哪，旅行者在梅洛彼得堡的调查也算是要告一段落了，过几天就可以走了。
“请，旅行者大人和派蒙小姐。”
尤金带他们来到下层。
为做示范，他撸起袖子来，指着一堆不知道沉积多久的废弃物堆积区，用平静的就好像是耍别人玩似的口气对表情空白的两个人说道——
“为了米娅小姐，请两位在这里找一些看上去像是别人遗物的老东西吧。”
派蒙瞠目结舌。
“你……来真的，米娅怎么会需要垃圾？”
尤金礼貌性的皮笑肉不笑了一下，然后啥也没说，低头自顾自扒愣起来。
完全不打算解释。
空抱着胳膊审视了他一会，然后他也妥协了，迈步开始尝试着翻垃圾了——
派蒙一边嘟嘟囔囔一边跟着他转来转去，她一边到处看一遍吐槽“什么叫别人的遗物嘛，这里都是废弃的东西，脏兮兮的，能找到啥啊……为什么是遗物，还是这里，那不就是以前死在这里的犯人的物品吗，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真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