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露莘的死亡,街道,这件事或许有记载]系统说。
[那维莱特会知道这件事吗?]
“我也不可能问他——”
我说。
“你居然开始想要我去向别人询问了……就算我能帮他们控制住胎海水,那他们也不一定会愿意给我提供信息,不行,我不相信他们。”
心下因为目睹那段残酷的记忆,情绪也并不稳定,我只觉得焦躁和震惊,心脏疯狂跳动,速度异常。
美露莘居然被那样虐待——
那只断手给我的刺激远比人类的死亡给我造成的刺激更重一些,目前为止一直都让我觉得可爱的东西被撕碎,还被活活吊死……这让我想起田村死前,肚子上那个巨大的空洞,外流的肠子……
不行,有些难受。
我觉得血液不断的在耳边隆隆作响,浑身冷汗,汗毛和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但是精神好像置身事外,我控制着自己不断的深呼吸,抓紧从这种不正常的状态脱离出来。
[想点别的]
系统发现我状态不对,他想让我转移注意力。
[米娅,想点别的,缓一下]
我靠着身后的床,因为过度呼吸,开始头脑发晕,扶着边缘慢慢的滑坐了下去,床其实很高,所以我干脆坐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该想什么,到底该想什么,记忆里被吊在高处的,晃动的两个小小的影子似乎跟着我的意识,和曾经田村介尹的尸体,身上那些破碎的伤口,我曾受过的伤都景象一起,近在眼前,但混作一团。
心情反而随着状态不去而越发的焦躁不安,我感觉好像被困住了,连呼吸都难以感受。
不行——
我不能这样子。
这样子并不该发生,我得赶紧停下来。
该用什么办法——
于是,我闭上眼睛,咬着牙飞快的做了个建设,心下一个狠,干脆掀起右手上的袖子,一把抓进泛粉的血肉里,飞快的用指甲掐了进去,用力一挠——
“——呃!”
刺骨的疼痛如同阴雨雷击,把我昏沉的大脑瞬间唤醒。
[米娅!]
身体下意识用力缩起来,肌肉绷紧,我咬着牙,确认自己的身体确实是在剧烈的疼痛后终于得偿所愿的平静下来,我才一点点把自己的左手手指从又绽开的右手臂的肉里慢慢的拔出来——
草。
牙都咬麻了。
居然会这么疼吗?
我用力闭上眼,把粘着血沫肉沫的左手慢慢放下来,放到一半,被另一只大很多的苍白的手握住了手腕。
尤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下来,就在我旁边。
妈的我就知道——
我心下紧张。
果然感觉从那种状态脱离出来是对的,不然别人靠近我都没有办法应对,存档又存的太久了。
“米娅小姐,你刚刚崩溃了。”
尤金黑沉沉的目光看着我左手上的那些痕迹,语气很平静的叙述到。
“怎么可能——”我说。
“……你想说什么?”
被他刚刚那句崩溃评价卡了一下,语言都重新组织了一下“——小子,那是被记忆影响了,就刚刚看到的东西可算不上健康,我之前还因为被别人的记忆影响而就跟水龙头坏掉一样掉眼泪呢。”
一边说,我一边缩手。
“正常,正常。”
手上的血和碎肉就粘到了尤金抓着我的那只手上,因为这个,我下意识动作停了一下——
“说的那么笃定,你这臭小子该不会还在训练的时候学了心理学吗?”
这少年就只是看着我,什么都没说。
在这种持续了好几秒后,他松开手,扭头去抓起之前又来罩着石像的布,把自己的手很快的擦干净,尤金一边擦手,一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举着血淋淋的手,其实也想擦。
但尤金正在擦。
算了,等这小子一会算了——
[你抓这一下子把肌肉都伤到了]系统这时候吭声。
[赶紧再吃点东西吧]
我啧了一声,晃晃手上的血肉“我现在怎么吃?吃自己的血吗?”
说到这个。
我看向自己的左手“……话说,吃的话就能恢复。”
看着那些碎碎的肉混着血还没有干的血沫,我心头当然觉得恶心,但依照之前多托雷做营养剂的那个思路,我突然有个很糟糕,但不是行不通的猜想。
看着那些血肉。
我伸出舌头去,试探着飞快的舔了一下。
[米娅你干什么?!]系统发出尖锐爆鸣。
尤金也回头,看见我做的事,他一下子上半身都转过来了,那双死人似的黑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种对于他这个人来说极其稀有的震惊。
这小子一整个大震惊。
系统也一整个大震惊。
我顿住“怎……怎了?”
“米娅小姐——”
尤金难得卡了一下。
“你不该吃自己,至少不能,你现在并不是没有可吃的东西。”
[你背包里放那么多吃的,你为什么非要舔一口你自己的肉沫啊]
“米娅小姐,快吐出来,不要咽下去。”
[妈呀你赶紧擦擦手,不要再吃自己了]
尤金抓着那块布就过来,抓起我的手开始飞快的擦,一边擦一边盯着我的嘴说“——不可以咽下去哦,不能咽下去哦米娅小姐,再变态都不要吃自己的肉哦,米娅小姐快一点吐掉。”
[对,快吐掉]
[手干净了,赶紧去拿能吃的东西快点恢复,干脆赶紧全治好吧,我有这个回复功能真是谢天谢地]
系统也叨叨起来。
[我都不敢想你现在敢舔自己的肉,以前受伤如果没有快速回复,你是不是早就开始自食了]
你少来,不至于。
[总之干脆治好吧]
我舌头挂着血肉,下巴都撑酸了,看尤金和系统一里一外叨叨个不停,只好呸一下吐掉。
“你们俩干什么啊?”
“我就是想试试自己的肉是不是也可以回复嘛。”
尤金面无表情“——然后米娅小姐以后就有了不带吃的就敢去和别人战斗,然后绝境啃自己的侥幸心理了是吗。”
“……这不是可行吗?”
[这个不准有]
我皱眉“那多托雷做的营养剂,难道不会尝试这方面吗?”
尤金即答“博士大人没有用低成本高风险材料的习惯。”
“你见过?”
我狐疑。
“我做过。”
尤金回答。
[你看看,变态都不用人肉]系统说道。
我又卡了一下,嘴巴来回张了几次,就算是妥协了,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面包塞到嘴里去,一边嚼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转过身去拍身上的土。
一边说道。
“小子,你既然能做,那给我多做些那种营养剂呗。”
其实是试探,我说完这个要求,还有点指挥别人的忐忑感,没想到尤金站起来后直接答应。
“好的。”
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我用余光撇这小子。
[你倒是放心让他来做]
系统说[他如果做些手脚,你会有被暗算的风险的]
我没吭声。
收回目光,撩起袖子,看着血肉模糊的裂口重新变成斑驳的淡粉色后,我呼了口气,放下袖子。
罢了。
就先这样吧。
——
——
关于尤金所想。
这其实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奇特的怪事。
如果说说,初见米娅小姐时,她还是记忆不全莽莽撞撞的人,如今的相处,所见到的一切,让他觉得米娅小姐就像专门生下来受苦的人偶——如果这个世界是如同莫娜小姐说的那样,命运都是固定的,那米娅小姐的命运,真是像悲剧一样。
米娅小姐在接受完那些记忆后就爬回给他们隔出的那个布帘里去了,那个白色的帘子里,传出她与系统日常嘀嘀咕咕的声音。
还是很像自言自语。
尤金靠在外面,把擦了血的那堆布拢一下塞到角落里去,他找了个地方坐着,没有带虚空终端偷听。
——就算是他也有想要一个人想想的时候。
如果仆人大人要求他一句话评价米娅小姐,那尤金会说——米娅小姐是个精神病。
不管在那些记忆里看到了什么,米娅小姐都不该出现那种异常的状态,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反复拧过的麻花,保持着主观冲动的短暂信任能力,又持续不断的怀疑他人,无视自身的安全感需求,片刻不停的恐吓自己,又随时做好伤害和被伤害的准备。
可怜的米娅小姐。
居然连崩溃也强迫自己停止。
对待德拉斯克先生的状态也很割裂,不说她是否对那位先生有多少的喜欢,更谈不上爱,明明可以自如的与德拉斯克先生相处,但又会时常用那种看美露莘似的珍惜眼神看着德拉斯克先生。
尤金不觉得自己是正常人。
但他也确实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作为一个军人去执行这种离谱的任务,面对这样的一个人。
常说哥哥变成了冰霜巨人。
因为尤金并不避讳失去。
米娅小姐也常说地狱笑话,天天扯淡。
但米娅小姐一直在恐惧。
尤金相信,接下来的旅程里,仆人大人也好,其他将会见到的人也好,要经历的事也好,米娅小姐一直在恐惧,并且这种恐惧在不断的累积,随着所经历的事,一直在叠加。
但是她不知被什么支撑着,不愿意停下,而是一直在行动。
——似乎……该帮帮米娅小姐。
这个想法出现在米娅小姐在须弥突然被那把刀从中险些劈成两半的时候,看着米娅小姐那时惊诧麻木的表情的,尤金头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愿意用对待其他人的那种状态去面对米娅。
戏耍米娅小姐是有趣的。
但尤金觉得不想再做了。
这样很无聊。
但就算是一只正在应激的动物,都不该持续用玩闹的态度去继续逗弄它。
收集轮转者的记忆。
收回恶神阿尔斯特的残骸。
是以逐步摧毁米娅小姐的身体和灵魂为代价进行的。
尤金轻而易举的得出了这个结论,于是越发觉得荒诞——害死他哥哥的其中一个凶手居然是这样的人。
由此可看,这是一场残酷的凌迟旅程,米娅小姐正在看着她自己被这场旅程毁掉,变成复活阿尔斯特的牺牲品,而最后所谓的解脱大概率是死亡。
尤金其实没有想好如何报复。
如今他觉得。
若是他进行那些无聊的复仇和戏耍,那就与米娅本身经历的痛苦的事变得一般无二了,这让尤金从心里底觉得厌烦,如今又有了想要去帮助米娅小姐的想法。
尤金并不抗拒这种想法。
他不觉得明明与米娅小姐之间隔着仇恨,却会在看到米娅小姐所经历的事后想要帮助她这件事不应该发生。
不遗忘死去的人,常常提起。
目前来说这就足够了。
当米娅小姐能够真正的自由的那时,他的复仇才能够足够鲜明。
令人印象深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