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大灾中，不，应该说是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大灾中，整个中洲百分之九十的区域，都沦为了绝对的禁地。”

“在座的同学们，有相当一部分是在灾难中逃来文溪镇的，而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亲属或朋友在灾难中丧命……”

教室里的氛围有些沉重，不少学生都低下了头，一些感性的孩子已经低低地啜泣了起来。

“一年前，大灾发生后，所有大型城市都被封锁，中小型城市和村镇受到严格管控，但即使如此，最后中洲所保留下来的，也只有3754个镇级城市。”

“文溪镇，就是其中之一。”

“你们或许会觉得，三千这个数字很大、很多，但是……”

男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刷刷地写下了几串数字。

“一个镇级城市，哪怕算上从各种省级、地级、县级城市中逃亡过去的人，人口也就三万左右，也就是说，中洲留存的全部人口，只有1亿出头，而在此之前，人口普查的数据表明，中洲的全部人口足有15亿！”

“十不存一，这就是当时的现状。”

“那么，为什么我说的是当时呢？”

男老师停下笔，静静地注视着在座的所有学生，镜片后的双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因为这3754个镇级城市——我们仅存的幸存者节点，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陆陆续续地减少了一半，如今还能联系到的节点，只有1859个。”

偌大的教室里鸦雀无声，一双双懵懂的眼睛看着黑板上冰冷的数字，充满对未知的恐惧。

“很幸运，我们文溪镇是其中一个，但是，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消失的节点会不会是我们。”

“大灾蔓延得太快，我们至今不清楚这场大灾的起源是什么，不知道那种致人于疯狂与死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们看到的文溪镇应急防控规定，每一次修订的背后，都有着几十乃至上百座镇级城市的覆灭。我们唯一能推测出来的是，那是一种信息。”

“一种仅仅是‘认知’就能导致毁灭的信息。”

“文溪镇的所有防控规定，都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或许你们有人会觉得特勤部管得太宽、太严，觉得镇政府垄断外界联系太过霸道，但这是我们唯一能用来应对灾难的手段。”

“在这一年里，我们遇到过太多的节点在某一个时刻陷入静默，此后再没有发出声音。我们不想赌，也赌不起，我们不希望文溪镇成为那些节点之一……”

站在后门外，祁澜微微眯起了眼。

提到特勤部的时候，男老师用的词是“我们”，他似乎就是特勤部的一员。

看学生们的反应，关于幸存节点的知识应该是他第一次讲起，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孩子——可能还包括孩子背后的家庭，去严格遵守文溪镇的防控规定，不接触任何规则以外的信息。

朝黑板边上的课表望去，这门课是通识课，字迹有些花，像是被擦除后重新写上的。

“这就是今天新增的通识课的内容么？”

联系张主任的反应，祁澜有种微妙的预感，他觉得这个镇子上可能已经有人违反了规则，并且给特勤部和镇政府带去了一定的麻烦。

继续听了一会儿，见没有更多的实质性内容，他才抱着各种本子，慢悠悠地走到了四班教室的门口。

和一班不同，四班上的是体卫课。这门课看起来像是和体育有关，上课的女老师讲的却是心理健康方面的知识。

祁澜将本子放在教室外多出的课桌上，等到下课铃响，才重新抱起作业本走进教室。

“哎，来几个人把作业发了！”

教室里喧闹声很大，好几个学生都从前门和后门跑了出去，他提高音量又喊了一遍，却还是没多少人理睬。

“先放着吧，他们去迟了怕是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了。”

女老师擦去黑板上残留的字迹，一边说着，一边回到讲台前收拾自己的备课本和各种课堂材料。

听着女老师的话，祁澜再看向班里打闹着往外跑的学生，忽然就意识到，这些孩子都很瘦，面色发黄，有种长期营养不良的感觉。

一楼几个教室里的学生，似乎都是这种状态。不止他们，张主任的憔悴和沧桑，或许也不全是教学带来的。

这个镇子难道连温饱都成问题？

想到这里，祁澜紧走几步追上了刚出教室的女老师：“你要去吃饭吗？我们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