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婴宁看着地图,思索她在故乡拥有的一切,恍惚间,用指尖摩挲着莱妮画的几个圈。
疏堵?导弹炸在这几处的效果一样吗?真的能堵住泛滥的洪水吗?可若是只在观河一处炸个大坑把污水引过去呢?
这可比靠着观河的排水系统排水更快!
导弹还有多久发射?恐怕,自己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突如其来的腥臭味涌上喉咙,黏腻的块状物堵塞在胸口近乎喘不过气。很久以前就习惯了的感觉久违地出现。“哇”的一声过后,尹婴宁吐出一团血豆腐似的、不知是死是活的黑红色黏块。
污血包像是一颗离了母体失去营养来源的寄生物,猛地抽搐几下后再也不动了。尹婴宁踩碎那块血包,露出里面的东西——这团带着毛细血管与黏膜的东西,里面带着十几颗米粒大小的胶块和几片碎骨渣。不过,促使这团血包看起来像是活物的,是几条已经死去但还存在肌肉神经反射的虫。
腿摔断了,多余的物质穿透了消化系统反了出来。
以前也是这样,大多数的时候多余的东西会“正常”地排泄出去,吐出来只是少数。只有很小的时候,极少数情况异物是从鼻孔或者泪点流出来。
好久没有生过大病或者出过事故了。日子平静得让尹婴宁快要忘记了自己的异常。或者……每每遇见什么,她总会想尽办法忘记——就像忘记疼痛。
即便是怪物一样的自己也有珍视的人与家园,她总想救助身边的人,哪怕死不怕。
“就算想不出办法,也要回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尹婴宁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为了不让大家担心,还是偷偷回去比较好。
她推开后门,瞧见远处望远镜下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葵姐。
雨已经小了很多。可赖秋葵没有披着雨衣也没有打伞。受了伤的人浇了雨水,恐怕要生病。更何况新九岛离战后的辐射区不远,谁知道热雨里有什么辐射物质呢?
葵姐在找什么呢?尹婴宁来不及细想,她听见身后传来军靴叩响地面的声音!
是莱妮!
莱妮是乌尔鲁克的指挥官,是奥托家的眼睛与利刃,她已经盯上了赖秋葵。尹婴宁不知道奥托家为什么关注葵姐,但她不想让葵姐和奥托家有太多关系。
和财阀做交易是要付出代价的。财阀可以给予很多,可财阀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别处吸血得来的。
即便朱氏奥托生命科技已经是很好的公司了。
“小葵姐!不要找啦!丢就丢了!”尹婴宁突然冲进雨中大喊。
赖秋葵将收音机埋在瓦砾下,被突如其来的呼唤声一惊。
小宁她看见自己的动作了?
等她看见莱妮·道尔出现在灯塔后门前,赖秋葵恢复成以往的淡定模样。不着痕迹地将地上的垃圾袋踢到瓦砾旁,让这堆破烂看起来自然些。
尹婴宁扑到她的怀里。这让赖秋葵莫名其妙,迟疑片刻还是摸了摸女孩子湿淋淋的头。
“你们在做什么?”莱妮笑眯眯,很快又不笑了——尹婴宁哭得厉害,自己还在边上乐可不礼貌。
“丢了个小玩意,我们在找。”赖秋葵顺着方才尹婴宁的话往下说。
“丢了什么呢?我也帮忙找吧。”
“是个小发卡。”尹婴宁搂着赖秋葵的腰,声音里带着抽泣,“是小时候葵姐送我的那个……我一直带在身上揣在口袋里……”
莱妮冷吸一口气:“掏口袋的时候丢了?这可是……承载回忆千金难买的东西啊。格蕾丝刚进入军队时我送给她一只杯子。杯子被老兵打碎后,那家伙也是哭了好久。”
尹婴宁呜咽着说也不确定是不是丢在了这附近,也可能落在了医院、车祸现场等等。又说不要找了,葵姐还伤着呢!
“回家后我抽空再给你做一个吧。”赖秋葵低声说。
“嗯!”
莱妮叹息着走了。赖秋葵也搂着尹婴宁一同来到研究所休息室附近,借了一条毛巾把尹婴宁和自己的头发擦干。等尹婴宁擦干了脸,赖秋葵发现这孩子一点泪痕都没有。
两个人都对不存在的“发卡”缄口不言。尹婴宁也不问赖秋葵在做什么,只摸摸赖秋葵的额头和伤口附近,确认对方没有发烧才松口一口气。
“观河不会有事的。”赖秋葵没由来的说。
“什么?”尹婴宁抬起头,想从赖秋葵淡漠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导弹。”赖秋葵别过脸,不再去看尹婴宁亮晶晶的眼眸。
简短含糊的话语,没有过多的询问。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不在乎方才对方做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而莱妮,因为尹婴宁联想到妹妹、一时感伤错过了发现收音机的机会。
收音机可以接收信号,也可以适放信号。电射望远镜则是一个大号的宇宙收音机。赖秋葵将小收音机略做改造,接在报废已久的电射望远镜上,向在北极圈已经巡航120天的“泰坦”级核潜艇发射信号。
最好……还是用不上5000公里外的洲际导弹去瞄准另一枚导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