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我给你的生活条件太好了,你在这里和我无病呻吟,要平淡,要自由,”黎书映面无表情:“你所谓的自由和平淡,是要金钱和高强度自控才能达到的。”
她道:“你现在不清楚,所有观念都没形成,可以任性没关系,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断送前途与蔚来,还误入歧途成为一个同性恋。”
楚北翎反驳道:“我没有任性更不是误入歧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真的是歧途——那歧途的尽头站着邢禹,他自愿走进去。
绝不后悔。
黎书映:“我就当你没有任性,但你现在必须听我的,明天就走。”
他骨子里还是有一大部分像黎书映,都是强势而霸道的人,一但决定的事,很难被动摇或者改变。
真要各执己见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谁也别想说服谁。
“无论你怎么想,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会走的。”楚北翎说:“你就算把我弄国外去,我爬也会爬回来,待在他身边。”
他情绪上头,口不择言道:“如果黎总非要让我选一个人,我选邢禹。”
黎书映脸色惨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颤抖地手指着他:“你……”
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忽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紧接着便是一大口鲜血喷在瓷砖上。
“妈妈——”楚北翎扑过去接住黎书映下坠的身体。
她的白衬衫衣领早已被血渗透,黏腻温热的液体顺着楚北翎手臂往下淌,与地面的血迹融合在一起。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失去父亲的恐惧再次袭来,他徒劳地擦着黎书映嘴角不断涌出的血,眼泪砸在对方青灰脸上。
在黎书映昏睡过去的那一瞬,楚北翎才后知后觉想起要叫救护车。
他惊慌失措地从口袋里摸着手机,因为害怕与恐惧到整个人都在打战,手刚摸到手机,还反被着急忙慌的动作拖累,一下没握住手机,砸了出去。
楚北翎顾及黎书映,看看她,又看看不远处的手机,最后连滚带爬的将手机摸回来。
大概是他们这里动静太大,又或者邢禹根本就没有离开,折而复返到门口。
在他手忙脚乱之下,邢禹赶来,帮着他一起将黎书映送进医院。
直到被送到抢救室之前黎书映还在不停咳血,脸色越来越苍白,医护人员在紧急做着急救工作,可心电监护仪上的浮动还是越来越小,几乎快要看不见。
抢救室红色的灯像一把刀,悬在楚北翎头顶,他瘫坐在走廊长椅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他没想到自己会把妈妈气吐血进医院抢救——要是他的妈妈因此出事,他只怕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而邢禹大概也再也无法面对他。
医院大概是刚消杀过,空气中还有浓郁的消毒水味,伴随着江南十一月南下的冷空气,有一种万物凋零的味道,刺得人又冷又反胃。
楚北翎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自己卷成一只虾,试图获得一点安全感,然而撑在膝盖骨上的手,一直在不停地抖。
缴费回来的邢禹看到这一幕,犹豫片刻——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楚北翎颤抖的手,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
楚北翎缓缓抬眼,撞上他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
“别担心,黎女士平时身体很好,会没事的。”他扯扯嘴角,想对邢禹笑笑,让他安心,可楚北翎笑不出来,一开口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哑得厉害。
他反握住他的手:“你先别说放弃,别和我说就这样算了,好不好,我会难过的。”
邢禹和他穿着同款灰色冲锋校服,眉骨压得很低,他半蹲在他面前擦掉他的眼泪:“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他什么也吃不下,可是,看着邢禹紧绷的下颚线。
楚北翎哑着嗓道:“关东煮,你知道我要吃什么的,对吗?”
邢禹“嗯”了一声,起身脱下外套裹在他肩上:“等我十分钟,有事立刻打电话。”
他刚转身,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一名穿着蓝色洗手服的医生快步走出,手套上还沾着血渍,目光扫过空挡走廊:“家属?”
楚北翎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金属椅角,踉跄了两步,险些没站稳。
邢禹扶住他:“还好吗,疼不疼?”
楚北翎浑然不觉得疼痛,摇摇头,冲到医生面前:“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缓却清晰:“病人消化道大出血,血压持续下降,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血常规现显示白细胞异常增加,高度怀疑急性白血病,但目前最危险的是出血问题。”
停顿半秒,继续道:“骨髓穿刺可以等,现在需要立刻止血、输血,并进ICU监护。”
她看向两个少年,声音放轻了些:“病危通知书和几个治疗知情同意书需要签字,你们家长能尽快赶到吗?”
楚北翎指甲掌心:“……都不在,只有我。”
“马上就到。”邢禹说:“我们处理不了,我让赵叔叔过来了,现在应该在路上。”
楚北翎双手抱胸,不停蹭着发冷的手臂,木讷地点点头:“那就好。”
医生确过后告诉他们,人来后通知他,便返回抢救室。
楚北翎腿一软被邢禹及时抱住,扶着坐在长椅上。
他侧目看向邢禹:“阿禹哥哥,会好起来的对吗?”
“嗯。”邢禹喉结动了动:“番番,别担心,不会变糟糕的。”
楚北翎趴在邢禹肩膀上深而沉的喘着气:“邢禹,我有点贪心,你和妈妈,我都想要,不想二选一,不想得此失彼。”
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人,谁——
他都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