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春越想越觉得心火上涌,一把推开裴少膺:“离我远些,你身上的脂粉味呛人得很!”
她心中恼怒,手下关门的力不觉大了些,将德音惊醒。德音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只当有贼,扯着嗓子便喊:“来人哪……”
江流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捂德音的嘴:“你大惊小怪什么,哪里有什么贼。”
德音躲闪开了,抚胸长吁一口气,埋怨道:“好端端的,你三更半夜摔哪门子的门,平白扰我好梦。”
德音瞧出江流春神色沮丧,忙挽她在床沿坐了,细问究竟。江流春便将刚才所见一一道来。德音闻言,捶床而起:”我去找他论理!我早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敢欺负你,待我回宫禀了父皇,定要他好看!”
江流春瞧着德音两肋插刀的模样,心中一暖,方才的难过随之平复不少。她笑着拉德音坐下:“你瞧着倒比我还恼火。”
德音恳切道:“我抢了你的人,本就心怀有愧,若见你所托非人,我更要余生不安。更何况,我母妃当年……”
说到这里,德音猛然顿住,含糊道:“总而言之,你就当我在还债吧。”
江流春并未留心,只捋着床帐边垂下的流苏,叹息道:“我只当是个良人,没想到又看走了眼。”
德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陆长离与他绝非同类,你莫算上他。”
江流春本是想起了穿越前的前男友谢桓,怎知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她心中不痛快,看了德音一眼,淡淡道:“倒是难为了你,安慰我还不忘护着他。”
德音自知失言:“是我少虑了,你莫多心。”
江流春挑眉看她:“我若多心,你难道还把人还我不成?”
德音拽拽江流春的衣袖,小声道:“我以他物偿你可好?珠钗美玉,金山银海,再不济,面首十人……不……二十……”
她越说声音越低,自己先窘迫起来。江流春笑出声来:“我的好公主,你离宫这些时日,到底都学了些什么好东西?”
她回想起当日那个胆小局促的德音公主,再看她如今的活泼张扬模样,心中反而是为她高兴的。或许潜意识里,她早已将德音视作妹妹,只是碍于身世种种,她不敢也不愿再与皇宫的人和事沾染分毫。她二人的姊妹缘分,恐怕也只剩这一段旅途。
第二日,裴少膺一早便来叩门。德音走到门口,正要隔门训他几句为江流春出气,忽然回头道:“罢了,还是让他进来吧。”
江流春白了她一眼:“这么快就忘了昨夜要为我两肋插刀了?”
德音吸了吸鼻子,指指门外,眨眼道:“你闻,有酥油奶香往门缝里钻呢。定是他起大早为你搜罗吃食去了。”
德音面带喜色,瞧见江流春愕然的眼神,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强板起脸来,打开了门:“何事清晨打扰?”
裴少膺殷勤地捧出一个油纸包:“一早出去打听消息,瞧见街边有酥油炸的小面果子,便带了些来。”
德音低头一瞧,一个个小面果子捏作元宝状,炸得黄澄澄的,甚是可爱。她忍不住自言自语:“样子虽不如宫里的精细,酥油却香浓得很,胜在天然质朴味道。”
裴少膺见江流春闷闷地坐在帐内,心知她余怒未消,并不敢贸然上前,只立在几步远处,殷殷解释道:“昨夜实是误会。那位倚云娘子与我是江城同乡,她离家多年,思念家乡风物,便令婢女邀我前去一叙。不过坐了一盏茶工夫便出来了,并无……”
江流春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能把去青楼寻花问柳说得如此乐于助人,也亏他想得出来。”
她越想越恼,脱口道:“有什么好说的!你爱去哪里便去哪里,爱见哪个便见哪个,实不必与我啰啰嗦嗦。当我喜欢听呢?”
裴少膺心知她在气头上,多留无趣,只得先说正事:“我打听得,说陆长离带手下将士在城东郊的山中剿除匪患,还须些时日才能归来。二位是女儿家,客栈鱼龙混杂,久居多有不便。我在城西租了一处院子,已雇人收拾停当,不如用了饭便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