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离开。”两行泪珠就这样冷冽地滑落,王子服看起来怔怔的,语气近乎哀求,“你告诉我。”
婴宁一时震动,下意识便道:“我没有要离开啊。”
“我说过,若我是羿,爱人离我而去,我定会一头撞死,叫她悔恨终身。”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王子服已然看不清婴宁的身形,“若你死在我前头……你竟连一个以命相挟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这是魇住了。婴宁立刻跳下床铺,想上前安抚:“我不会死的,你别怕。我们……”
谁知她尚未靠近王子服,后者便忽然夺门而出,门板被重重拍上,从外侧上了闩。
“你去哪儿!哥哥!”婴宁下意识就要踹门,却意识到这具狐身过于渺小,连一副薄薄的木门都撞不开。
她开始大声叫嚷,前爪不住地刨着门板。很快小泥鳅便闻声赶来,一脸惊诧地开了门:“怎么了?”
来不及多言,婴宁如箭矢般窜出房门,循着王子服的气味飞快地冲了出去。冲过数重门洞,她眼睁睁望着王子服的背影消失在会馆门外熙攘的人流中,下一个瞬间便看不见了。
婴宁连忙跟着撞入人潮。她还能闻到王子服身上那丝轻而怡人的香气,可无论朝哪个方向去寻找,都只能看见行人沾了灰的裤腿而已。
“别挤……哪儿来这么多人?”
“快走,后面巷子里死人了,官兵已经围起来了!”
对于行人的吵嚷,婴宁一时还未来得及听进去。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仿佛这次争吵过后,有什么东西就要永远的不一样了。
……
“属下办事不力!”
数个青刺军跪地请罪,鄢将军被一惊一乍的下属烦透,摆摆手道:“啰嗦什么,都站远些。”
半柱香的工夫之前,眼前这个黄门装束的瘦削男子还站在她的厅堂之上,提着鸟笼大放厥词。而如今,浓血从他颈边皮肉与刀锋之间的缝隙不断拥挤地滚出来,地面血泊也随之缓缓扩大,险些污了她的鞋底。
鄢将军面不改色地抬脚,冲一旁兵马司的伙计打了个手势:“搬。”
“这……小的们还没有查验过现场。”
“凶案全程由我亲眼目睹,还拖什么?”鄢将军蹙眉,语气带上了不容质疑的强势,“我的人已经在满城搜索凶犯的踪迹,你们呢?”
那领头的似乎不太服气,便硬着头皮顶了一句:“恕在下直言。鄢小将军虽自称是目睹了凶案,却无法洗脱杀人的嫌疑。还请小将军稍安勿躁,再与小的们回衙里将事情说清楚。”
话音刚落,他便将脑袋深深埋了下去,等待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将军”的震怒。
谁知鄢将军立即便作出应答,听起来也毫无抗拒之意:“你说得没错。与其去找一个或许根本就是莫须有的凶犯,怀疑我,的确是此时更理智的选择。”
领头的十分意外,下意识便抬头向鄢将军望了过去。谁知对方眼中尽是不屑与讥诮,刺得他立刻又老实地跪回了原处。
“只是我很好奇。”鄢将军抱臂倚在墙边,那是一个相当潇洒、高傲的姿态,“换作是任意哪位别的大人,你还有胆量道出这番豪言壮语吗?”
豆大的汗珠顺着鬓发滚落,领头的后腰一软,连忙磕起了响头,还不忘连声告罪。鄢将军无声地笑了笑,用鞋尖挑开一只即将被血污浸润的竹筐,并未再说什么。
依照她原本的计划,几名尾随的家丁只不过是障眼法,只要她自己紧跟那黄门的动线,就能在对方放松警惕之后,一举追到对方的老巢。谁知对方半路又遭到同伙的灭口,这下她倒成了事后黄雀,血本无归。
都怪她这些年被京城的尔虞我诈磨去了魄力。鄢将军想。
她当时分明就该立即出手与那凶犯殊死一搏。即便那人身上带着修罗恶鬼般的血气,她也没有分毫畏惧的借口。什么按兵不动、什么静观其变,都是那帮酸儒捧起来误国的假把式。
正胡乱想着,她耳尖微动,忽然听见不远处的街口不大不小地闹了起来。循声望去,几个兵马司的喽啰正举着竹筐上蹿下跳,像是在对付耗子之类乱窜的活物。
“是狼!我抓住了!”
“狼个屁哦,我看是红豺。”
小喽啰好容易将那东西扣在地上,连忙心有余悸地坐上去,揩着脑门上的汗。同伴顺着竹筐的缝隙往里瞧了瞧,似是一惊。
“啥啊。这分明就是纯种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