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丽芙注意到他是用右手书写,可她先前见过他写字,用左手。
Z伯爵没回头,但好像知道奥丽芙在看他,他一边写一边说:“我并不是左撇子,我只是经常有意识地练习使用左手。我的左手可以像大多数人的右手一样做事,但还比不上我自己的右手——它可以做比寻常人更多的事。”
也就是说,偷东西。奥丽芙在心里哼了一声。
Z伯爵默默地走上前,把写好字的纸向奥丽芙眼前一亮:火速离开伦敦。不要相信警察。
“是你!”奥丽芙噌地站起来。
“是我。我一直知道你是费克特小姐,现在你明白我对你没有恶意了吧,小姐?”Z伯爵含笑对她说。
“你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要写匿名信,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事情嘛——”Z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愿意告诉朋友。”
“你知道是谁害了我爸爸?”
“还不知道。”Z伯爵的脸容变得严肃了。
奥丽芙呆呆望着他。突然间,眼泪从眼眶中冲出来,Z伯爵的身影变得模模糊糊,歪歪扭扭,摇摇晃晃。
她趔趄了一下,或许是撞在椅背上,或许是靠在了Z伯爵臂弯中,反正,奥丽芙站住了。她发觉Z伯爵正揽住她的肩膀,他悄声说:“别伤心,奥丽芙。我帮你找到害你爸爸的那个人。我保证。”
奥丽芙恢复了自制力,退开几步,飞快擦掉眼泪。
“你为什么给我那个字条?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事?”
“一天一件事。”Z伯爵摇头。
“你快告诉我!”奥丽芙急得喊出声。
“现在,我不能详细告诉你。”Z伯爵用安抚的语调拒绝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选择不告发我,费克特小姐?”
费克特小姐,这几个字让奥丽芙彻底静下来。费克特,这是她的姓,她是父亲的女儿。她想做的事,是找到杀父凶手,为父亲报仇。
她注视Z伯爵的眼睛:“你保证你没做过别的坏事?”
“我保证。”Z伯爵坚定地说。
奥丽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Z伯爵坦诚地看着她,微微鞠了一躬。
奥丽芙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她脸红了。“从今以后,你不能再偷一件东西。”
“我保证。”Z伯爵很痛快地答应。
奥丽芙重新坐下,挺直身子,望着Z伯爵:“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我答应不向任何人告发你。请你告诉我,关于我父亲被害的事,你知道些什么?”
Z伯爵温和地说:“今天你已经很累了,先回去,什么都别想,好好吃顿饭,睡一觉。”
“我不累。”奥丽芙坚持。其实她是有点累了,她的脑袋里好像有一团碎片在雾中飘浮,她的心绪难以平静,尤其是,她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Z伯爵。他确确实实偷人家的东西,但,假若他对她真的是好意,那……
可能吗?奥丽芙想起他当着警察诬蔑她,想起他欺骗库珀先生,她的目光中流露出不信。
“这件事得从长计议,眼下,先别让人怀疑。所以,你先回去,就像只是出门散了个步,明天上午你再来。”Z伯爵看看奥丽芙,“你是不是怕我跑了?我不会一夜之间跑出英国,消失不见,我喜欢这儿,可舍不得离开。好吧,我把我的护身符交给你。”
他从口袋摸出一只扁扁的盒子,就是那只奥丽芙见过、上面饰有家族纹章的银质烟盒。“我的护身符装在里面,没有它,我就什么都不是。你先拿着。”
奥丽芙半信半疑地接过来。盒子自身挺沉,但其中似乎是空的,她轻轻晃了晃,隐隐约约有个东西在里面——几片纸,或者是个纸包。
Z伯爵看着她又笑了:“你不会猜出来是什么。先别打开,好吗?”
“我不会打开。”奥丽芙不高兴地说。她才无意刺探Z伯爵的隐私,无论他藏着某人的画像、照片还是秀发,都不关她的事。
“那么,我们就说定了。不过先别急,你再坐会儿,雨马上就停。吃点蛋糕,我去安排马车。”
这次,奥丽芙不觉中坐在了Z伯爵刚才的位子。愤怒会蒙住她的眼睛,但是悲伤不会,她不由好奇地四处张望。
两扇大窗户的窗帘都拉开着,因为是阴天,光线不很充足,但可以想象在晴朗明媚的日子,这是一个非常明亮的地方;脚底下那块踩着很舒服的地毯是深蓝色的,没有织任何花纹。整间客厅明显按照单身男子的喜好布置,纯粹作为装饰的物件并不多:壁炉上摆一尊多纳泰罗圣乔治像的青铜仿制品,茶几上有只水晶花钵,散乱地插着几枝玫瑰,此外,墙上挂着几幅大大小小的画作,类别包含十七世纪荷兰写实风景画,十多年前兴起的印象主义,以及奥丽芙拿不大准的像是美国画家的最新作品。总之,屋子收拾得非常整洁,也没有牺牲了舒适,同时显出主人有自己的品味。
此时,劈柴在壁炉中动听地噼啪作响,整个客厅有种怡人的气氛,若不是奥丽芙正在伤心,她或许还会察觉出一点儿……浪漫的气息。
她向扶手椅深处倚了倚,厚实的靠背有力地托住她,她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捏着一小块蓬松的蛋糕。
Z伯爵一进屋,奥丽芙就把眼睛睁开了,她急忙站起来。
“不用着急,正准备着呢。再来一块?”Z伯爵为她新倒上一杯热茶。
咽下蛋糕,奥丽芙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有个小偷在一天半夜去了我姨妈家,是不是你?”
Z伯爵显出惊讶的样子:“你在你姨妈家遇到一个小偷,偷走了什么?”
“你还记得我说过,和‘范德梅尔伯爵’一样的那只梳妆匣?”
Z伯爵摇摇头:“我不偷梳妆匣。”他的眼中闪着狡黠与自傲,“他想要别的,没得手,对吧?那就更不可能是我了。”
“你刚刚答应过……”
“我答应你,我不会再干了。”Z伯爵再次庄严保证,然后,他换了一副温柔的语调,“回家去吧,明天,我在这里等你。”
奥丽芙顺从地跟着他走出屋子。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仍十分昏暗,一辆四轮轿式马车停在屋前的街道上,赶车的人竖起衣领坐在前面。好一时,奥丽芙才看出那是吉姆。
Z伯爵把奥丽芙扶上车,站在路边挥了挥手,奥丽芙不知要不要向他挥手,不过吉姆一下子就把马车驶出老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