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后翻一页,二月二十五日,记的是:从报纸获悉费克特先生晚间散步时受袭身亡。天哪,真令人震惊,太让人伤心了,前两天刚刚见过费克特先生!他的女儿怎么办?希望她能勇敢。
这大概是德·雷斯托在日记中感情流露最多的一次。奥丽芙呆愣了一会儿,又往前翻两页,在二月二十二日,德·雷斯托写道:历史学家费克特先生来访,从没见过这么聪明而又谦虚的人,很有学者风度。
泪水涌上奥丽芙的眼睛,她用手擦擦,向窗外一看,突然发觉不对,院落里空无一人。
糟糕,光顾看日记,忘了时间,他们说不定都进来好久了。奥丽芙把日记本放进抽屉,锁好,钥匙放回原位,像兔子一样踮脚跳出了门。
还好,走廊里不见人影,但随即,奥丽芙听见楼梯上传来几位先生的说话声音。
这间屋子就在楼梯边上,只要跨两步,跑到楼梯南面,转个身,就可以假装刚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准备下楼。可是,奥丽芙一探头,看见三个身影已经站在倒数第二段楼梯最上面几阶,他们马上一转弯,就能发现她惊慌失措从北边走廊冲出来——那就糟了。
还不如赶紧想个借口,奥丽芙缩回身子,脑子正飞转,听见Z伯爵说:“时间还早,回屋里有什么意思,不如去瞧瞧默顿小姐和库珀小姐那儿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范德梅尔好像没意见,但德·雷斯托不赞同,说:“有默顿小姐就够了,大家都围过去反而帮不了忙。”趁他们立住脚犹豫的几秒工夫,奥丽芙已经跑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他们一直在说话,大约没听见她的脚步,奥丽芙扭头看几人还没上到走廊,便开门进去,留一道小缝,趴在门后偷听。
脚步和话音很快在北面消失,走廊里又变得静悄悄的。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谁冲出来喊叫:“刚才有人来过我的房间!”
奥丽芙的心这才放回去,但她的心绪是怎么也不可能完全平静!
终于,终于看到了父亲在世最后几日的一些片段。父亲和德·雷斯托见过面,父亲肯定发现了子爵的头衔“有诈”,但他当时没说破;他应当挺喜欢德·雷斯托先生,因为父亲很少对刚认识的人谈论自己的家事,但德·雷斯托知道,父亲在世的亲人只有一个女儿。
当然,德·雷斯托完全有可能编造这一切,但奥丽芙选择相信他。
她不认为德·雷斯托会在日记中撒谎——如果德·雷斯托杀了父亲,他可以只字不提,或者干脆“偷懒”,当天不写日记;要不然,他专等着“勇敢的女儿”来查看,也可以把日记写得更“有血有肉”。不,他一贯的克制,和偶尔一次爆发出的震惊和叹息,完全像是真的。
德·雷斯托没撒谎。
如果还有最后一丝怀疑,只要打听到威尔卡特家在哪儿,二月二十四日那顿晚饭是几个人吃,吃到几点,就行了。
现在,姑且可以认为,百分之九十的嫌疑都集中在范德梅尔和Z伯爵两个人身上。
可是,父亲像讲童话故事一般讲述Zachariasen家族的历史,显然,这是一个他很喜欢的家族。他在话语中还对家族的第十九代继承人寄予了厚望。是不是见到Z伯爵,父亲发现长大了的金发男孩不但没有重现家族辉煌,反而游手好闲,安心地做个纨绔,感到失望?
而Z伯爵察觉到父亲的失望情绪,以为父亲会在库珀先生面前说坏话,对他不利,所以杀了父亲?
奥丽芙打了个寒噤。Z伯爵是个纨绔,可并不是疯子。
再看范德梅尔。他的身世似乎也没有问题,如果他行凶,动机又能是什么?
范德梅尔的私人物品和在Z伯爵房间中见到的一样,除了显示其所有者生活奢靡、贪图逸乐外,再说明不了其它。不过,梳妆匣里的刻字勾起了奥丽芙几分好奇:那个女人“S”,会不会知道些东西?——在方便的时候,得想办法搞清楚。
在屋内待了一会儿,奥丽芙认为从自己脸上看不出激动了,便下楼去大厅。刚才听男士们对话,伊迪丝似乎碰上了一些小麻烦。
伊迪丝和默顿小姐、凯里小姐正坐在大厅旁的一间小餐室中,原来他们提前结束散步的缘由是:经过一片开得很美的野花时,伊迪丝想要摘几朵,被蜜蜂蜇伤了手。
庄园的女仆对付这类事很有经验,毒刺被挑了出来,伤口用盐水清洗并用手帕包住,伊迪丝将“很快就感觉不到疼了”。
不多久,几位男士都下楼来,大家又一起坐下喝茶。小默顿询问伊迪丝时,她回答:“只有一点点疼。”
默顿小姐有些惊讶:“刚才那只蜜蜂的毒性一定很强。”她坚持要再看看伤处,伊迪丝解开手帕,果然,那里仍然发红发肿。
几个人脸上都露出担忧的神色,范德梅尔却不慌不忙,对旁边女仆说:“请到我的房间,把桌上那只梳妆匣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