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祠堂,密密麻麻的牌位,李净一眼了然。柳砚看到她,眼疾手快将门关上。
哀莫大于心死。
她从柳砚的脸上读出。
李净心中一阵抽痛,她从未看到柳砚这样失态过,她吸了吸鼻子,弯唇笑着,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径直朝他走去。
“求你别过来。”她听到柳砚哑声道。
李净顿住脚步,果真就不过去了。她站在原地,眼露笑意,对他道:“我今夜想来找你,发现别处无人,只有这灯亮着,便就自作主张过来了。”
柳砚眸色晦暗不明,盯着她。
“见你迟迟不出来,便在外等着了。”
“你不生气吧?”
见他还不肯开口,李净又道:“好冷,柳砚,我不过去,你可以过来么?”
她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提着锦盒,脚冻得已无知觉。夜深寒气加重,李净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她看向柳砚,心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装可怜,博同情?
可对面的人始终不动,她挺直了身子,陪他一同站着。
就在李净以为他不会过来,要在雪中站一夜时,柳砚走了过来。
她亦朝他走,将伞举高,遮住他头上的雨雪。
柳砚垂眸看着她,她朝他笑,笑得动人,顺带着周遭都染上了活气,他问:“你为何来找我?”
眼前女子男装打扮,绯色官袍还未褪下,外面只披件大敞,她一脸想起来正事的模样,语气神秘道:“给你带了礼物。”
柳砚眼睫轻颤,垂眸看着她。
伞面积雪已厚,不知她在外头站了多久,肩上飘着落雪,连鼻尖也冻得通红。
他想,今日是萧祁的生辰,平白送他礼物做什么。
可李净全然没察觉到什么,自顾自提起锦盒沾沾自喜地在他面前晃,她将伞递到他手中,埋头打开那锦盒。
盒里整齐叠放着一套衣袍玉带,料子纹路一看不菲,哪怕在昏暗中,云锦亦在夜色晕染下熠熠生辉,透亮生动。
李净迎上他的目光,递到他面前。前不久在世子府,见萧祁那身衣裳甚是好看,她本也只是诚心赞叹,听到“冠礼”二字,她也不知为何心念忽至,然后便是今夜这场景。
好在锦绣阁的伙计手脚麻利,成衣做得精致且快。
“虽不及正式的冠服,但好歹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铺子所绣,算够得上堂堂中书令的脸面了吧,当年……”她说着顿了顿,“总之,送你。”
柳砚眼中碎光波动,生怕是自己听错了,他迟缓开口:“……什么?”
“送你的。”
李净语气笃定:“迟来的冠礼。”
当年出事时,你的父母双亲还未来得及,为他们的孩子举办的冠礼。
虽然很简陋,很潦草,很不符礼制。
她见柳砚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似是感觉到这很敷衍,于是又回忆起提起背好的祝辞:“……要不我给你念一段?”
她朗朗背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再加,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
她话止于口,忽然被柳砚打断。
他努力弯唇笑着,笑得惨谈:“我已无亲眷,无人加冠,亦无君无母拜揖,不需要冠礼了。”
遥想当年,霁月光风,年少成名也不过几载,到头来未及弱冠便已家破人亡,只他一人留世苟活,这种礼,于他而言,是虚妄,是不可触及的贪念。
李净身影微顿,很快,她又振作起来,笑道:“柳大人什么意思,我如今只不过随手送你个假牌冠礼,你可莫要将本官当作你的长辈。”
说罢,她毫不避讳看入他的眼,接着说剩下的祝辞:
“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清亮的嗓音萦绕四处,柳砚心跳开始作祟,他听得无比清晰。
“三加,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俱在,以成厥德。黄耈无疆,受天之庆。’”
“礼成。”女子眸光灼亮,声音不轻不重砸在他心上,心脏快要破腔而出。
他久久看着她,意识到失礼,匆匆撇开眼,转头看向这一夜冬雪,风光无限。
忽而,脸上微微冰凉,他迫不得已收回视线,面前人正抬手轻轻拂拭去他脸上的灰尘,目光再次落回到她脸庞,这次却再也不舍挪开。
几乎是克制不住的,他忽俯身靠近。
李净的手僵在原处,扑面而来的冷凌香气,她感到唇间一软,唇瓣瞬间相覆。
她愣在原地,唇齿间尽是他的气息,她听见自己肆意如擂的心跳,看见柳砚颤抖的眼睫,落下一小片阴影。
风声渐停,伴随伞砸入在地,雪瓣纷飞,牵动二人的衣袂。
没了束缚,李净感觉腰间一紧,柳砚抓住她的手往怀里带,搂住她,试探着,小心翼翼的,纵自己沉溺其中,直至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