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苏府。
“混账!”刺啦一声,茶具被人掷出去,摔了一地碎片。
正堂下跪着一位女子,低着首一声不吭,双手却紧攥着衣角。
苏老爷脸色气得铁青:“他柳砚算个什么东西,欺人太甚!”他说罢,心中怒火愈烧愈烈,伸手想要砸什么,摸了空,转头发现桌案上的茶具笔砚全被扔了出去。
苏老爷抬眼,看着跪在地下的苏礼樱,气不打一处来:“哭哭哭,你看看你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怪不得人柳大人要来退婚!”
苏夫人哪见过这架势,自己女儿向来乖巧懂事,从小打不得骂不得,更别说下跪了,她一脸心疼将苏礼樱搀扶起来,奈何这孩子一动不动,苏夫人对苏老爷道:“柳大人信里都说了,是自己德行不佳,配不上三娘,是我们退婚!”
“老爷,您当日不也说,这桩婚事实非善茬么?”
苏老爷一听此话,紧蹙眉头,面上急恼万分:“今非昔比呐!至这桩婚事起,我一直在为苏氏谋取后路,得罪了不少人……”他也是想着既然日后与柳府结为亲家,便是一家人,有柳砚这棵常青树可避,亦可保家族一时无虞。
“定是你惹了那柳砚心中不痛快!”苏老爷对苏礼樱道,语气稍微缓和,“乖女儿,你去向柳砚道个歉,服个软,这事说不准尚有一丝转机。”
苏礼樱终于抬起了头,她擦干眼泪,摇头。
“你——”
苏夫人此时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对自己女儿轻声劝慰道:“三娘,你不是喜欢他么?”
苏礼樱垂眸,消息传达苏府之前,柳砚来找过她,她一听到他约她相见,心怀雀跃期许,早起梳妆,试了半个时辰的衣裙,就差将自己打扮成只花蝴蝶去赴约了。
然而却静坐在亭子中,听柳砚悉数坦露自己的缺点,整整半柱香。
简而言之,他说他配不上她。
苏礼樱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哭他不喜欢自己,笑他特意来在她面前贬低自己,请求她退婚,来保全她的名声。
“他不喜欢我。”苏礼樱淡淡开口,“爹,娘,我又何必上赶着呢?”
苏老爷语塞,却还是说道:“这不单单只是一桩婚事……”
“可是爹爹,婚事未定前,柳大人并未帮扶过您,您何必呢?再者陛下那边,他说他一人承担,您不必惧。”苏礼樱心里觉得难过,“女儿实在不想,在他面前如此卑微。”
苏老爷与苏夫人缄默,静静看着自己的女儿。
良久,他才开口:“明日早朝,我亲自去退婚。”
……
苏尚书提了退婚,朝野上下皆听闻了是柳砚的过错,对苏家三娘心生怜悯。正如所料,陛下并未怪罪苏氏抗旨不尊,而是罚了柳砚半年的俸禄。
柳砚并无异议,下朝后回到柳府。
“大人,找到了。”长影见到后,立马将消息递给他,“出城三十里一处废庄子,发现了朱梓宣府中的红箱,我查探一番,庄子下埋得全是死尸,那箱子大概是运尸体的。”
柳砚沉思,道:“验尸了吗?”
长影点头:“属下挖了一具,夜里暗自送到了大理寺卿的府中。”
柳砚挑眉:“你送到了彭显章的家里?”
长影讪讪笑着,回想起,彭显章半夜起来看见府上忽然多了具腐烂死尸时,被吓得个半死,他道:“属下是按照您的命令,避免打草惊蛇,大理寺毕竟有卓庭风,他与白无秦不是交好吗?这样一想,还是亲自送到家中稳妥。”
说罢,长影又拿出一封信筏:“大人,这是验尸结果。”
柳砚打开,细细看着,死者已死十数日,毛发脱落,尸斑呈暗红,或青灰,指甲与趾甲留有白色横纹。
“死者双目圆睁,瞳孔散大,口唇紫绀,是死前过量吸食了五食散的缘故。”长影补充道,“不过,彭大人又说,不像是寻常的五石散。”
柳砚合上信纸:“你派人盯着那庄子,另外,查一下上京城各大小商铺,行事小心。”
“是,大人。”长影领命就要退下,身后的柳砚忽然又叫住他:
“她还是没有消息么?”
话音一落,柳府蓦然一阵喧哗。
“世子,您不能进!”
“世子,你容小的向我家大人通报一声!”柳府的管家极力拦住忽闯进来的年轻男子,男子常年习武,一个年迈的老者显然阻不了他。
“柳砚,你给我出来!”
萧祁绕过阻拦者,来势汹汹,柳府的下人皆不敢上前,若非他手里无剑,说他光天化日下贸然闯入柳府来杀柳砚,亦未尝不可。
柳砚听闻到动静,起身,步子还未迈出,萧祁焦急严肃的脸猝然映入眼帘。长影见状,忙挡在柳砚身前。
“柳易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李净一起去的青州,她人在哪里!”萧祁眼底压制着怒火,咬牙质问道。
柳砚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渗透出不解:“李御史生死未卜,世子为何来质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