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烧心嗯了声，是啊，是个毒名，不光砒霜有毒呢，这里头每个名字都有毒。

汪狗蛋一听恼了，问你怎么净给我选这种名？我很歹毒吗？

钱烧心抬手便叩了汪狗蛋脑门一下，你不是要跟人半夏配么？半夏畏生姜，生姜杀半夏这关系你不要，那就只能给你挑毒的药了，毒药跟毒药在一起，俩毒物才配吗不是？

汪狗蛋被一拳揍清醒的模样，哦了下，看着纸选不出来，便想着去让半夏帮着选。

结果那天晚上，他拽着那张纸哭唧唧地又回来了。钱烧心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说那半夏有心上人，准备跟人订婚了呢，他让半夏去给他挑名字的时候听到了，在外头哭了半天才回来，回来又靠在钱烧心肩上哭。

但汪狗蛋长得人高马大，倚在钱烧心那不算瘦小的身体旁边，也叫钱烧心显得娇小不少。钱烧心哄了一阵便不耐烦了，将他赶回屋里自己睡去。

汪狗蛋失魂落魄走了，见他那样，钱烧心又有些不忍，第二天早上起来，乐呵跟他打招呼，问他选好新名字没有，打算叫汪乌头还是汪砒霜。

汪狗蛋摇头，说他还是不改了，半夏都没了，还乌头砒霜个屁。

钱烧心点头，对他的觉悟还算满意，催他做早饭去。

汪狗蛋应下，往厨房走，但半路上他停下来，转头问钱烧心他汪狗蛋的名咋来的。钱烧心一五一十跟他说了，说当时捡你的时候朝你汪了声，你应了，所以你姓汪。

汪狗蛋不明白，你好端端的冲个小孩汪啥呢嘛？

钱烧心被问得一愣，想了想，回答说可能之前养狗的原因，在养你之前，我养了只狗，叫阿黄。

汪狗蛋哦了声，又问那狗蛋咋来的？

钱烧心回答说，汪后面配狗蛋不是挺顺口的吗？还是说你想叫汪狗狗，汪小狗？

汪狗蛋听了不再问了，转身进厨房做早餐去了。

再后来么……呵呵，汪狗蛋也老了，几乎是一眨眼的事，老得钱烧心都不敢再像他小的时候那般折腾他，给他起毒名，赶他去做早餐，那时候看着汪狗蛋头上的白发，钱烧心都后悔，怎的不给他起名叫长生，汪长生。

他可是在翠玉离开人世之后捡到的他啊，怎的不好好给他起个长命的名。

但是后悔也没用，起的名字再好听也没用，汪狗蛋走的那天，跟钱烧心捡到他的那天天气差不多，将他下葬，走回医馆以后，钱烧心都恍惚，他是不是从没养过小孩。

可往前走了几步，看到汪狗蛋昨日吃剩的碗还没洗，钱烧心一下就受不了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并且从那以后他打定主意，再也不养活人了。

然后他就开始挑活得久的动物养，挑来挑去，抓了只王八回来，给它起名妖精，因为精怪长命。

可王八活到寿数也死了。

钱烧心将他们葬在一起，方便他去吊唁，又在那附近种下一棵树。

起初看着它茁壮成长，钱烧心还很是欢喜，可后来那棵树活了几百年，死了，然后塌了，树干压在他葬人的地方，钱烧心看见后，在那站了半天，什么也没干，转身走了，从此以后再没回去过。

之后钱烧心愈发对时间麻木，不过倒是应了他母亲嘱杜连柏向他转达的话，让他好好活下去。

他倒是真的好好活了，活了百年，千年，万年。

活着读到别人写下宫阙万间都做了土，见到宫阙万间都做了土，见过数次宫阙万间都做了土，观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而他不老不死。

……

钱烧心转头看向旁边的老吴，想问他活了多久了，活得烦不烦。

可刚开口，他便觉喉头哽咽，苦苦笑了下，想着眼下大抵不是问这个的好时机，于是转了话题，喉头便又顺了，

“你识得我师父？”

怕老吴不知道他与杜连柏的关系，钱烧心又特意介绍，

“就是杜连柏。”

老吴闻言笑了声，“识得，怎么不识得？”

“说来用灶心土塑泥像的办法，还是他给我想的。杜老先生，是个极好的人。他是你我之间的缘分，顺了我的仙途，同时……”

老吴斜了斜身子，“你吃下神仙肉，还是我教他救你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