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旭直直的走的一旁坐下,看着她,眼底里眼底翻涌着杂糅的情绪——有愠怒,有沉疑,还有一丝被夜色掩去的复杂,似怨似叹,却偏凝着冷硬的锋芒,半点不肯软。
“朕自以为,你是最识大体的世家女子,不曾想,原来皇后的心自始至终都还想着逆王”李元旭的声音冷得像殿外凝霜的寒风,字字砸在殿中,无半分波澜,只剩帝王的冷冽与审视,“齐家被你摘得干干净净,你孤身立在这坤宁宫,原是为了给他铺路,为了助他谋逆。”
话尾的重音落下,齐淑兰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眉眼间无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沉静,声音清泠依旧:“陛下难道不是早就猜到了吗?为何还要来问我,且陛下早就知道成安王要谋反,不过都是陛下计划好的”
李元旭闻言,指腹摩挲椅沿的动作骤然顿住,眼底冷光乍现,却勾唇扯出一抹凉薄的笑,那笑意半点未达眼底,只凝着帝王的深谋与冷戾:“朕若一早便挑明,怎会让他把藏着的爪牙尽数露出来?怎会让朝野上下看清,这逆王的狼子野心?”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寒刃剜在她身上,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你以为朕容他活到今日,是念及他是父皇的兄弟情分?是看在你齐家的颜面?不过是留着他,做颗清君侧、肃朝纲的棋子。而你,齐淑兰,你这皇后的痴情,不过是朕棋盘上,最合心意的一步”。
“若非我不知道,我就不会真的嫁给陛下了,”齐淑兰眼圈猝然泛红,素白的指尖攥得指节泛青,声音里藏着压抑多年的酸涩,“我本就该嫁给成安王,是先帝一道赐婚圣旨,硬生生将我指给你,又把荣姝宁嫁去成安王府——说到底,不过是借联姻制衡荣家与齐家,罢了”
她抬眸望他,眼底翻着水光,却偏不肯落下来,那份世家女子的矜贵,哪怕怨怼满腔也未曾半分折损:“陛下登基后处处防着,齐家谨小慎微,我在这坤宁宫如履薄冰,可先帝布的局,陛下接的盘,从来都没把我当成你的妻,只当我是颗制衡的棋子。”
李元旭看着她,眼底里没有任何的情绪,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成大事者,本就不拘小节。”李元旭缓缓开口,声音沉冷无波,眼底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字字都带着帝王的权衡与果决,“朕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一己私怨,而是为了整个王朝的江山,为了朝局安稳,天下太平。”
“好一个不拘小节。”齐淑兰忽然低低冷笑,眼底水光凝住,翻涌着刺骨的凉,素白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字字都像淬了冰碴,“陛下的不拘小节,便是舍得将自己心上之人当作诱饵,推出去做你江山的牺牲品!
“自小,我便是旁的人看着你们,我知陛下心悦安平县主已久,到如今为了江山的稳固,连县主都做了诱饵,真是好计谋,好手段”齐淑兰面上是忍不住的讥讽与淡漠,“若是日后,县主知晓了陛下做的这些事,她敬重如兄长的陛下,她会怎么想,当真是个英明的帝王。”
“她知道了又怎么样?”李元旭霍然起身,身形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周身翻涌着帝王的威压,声音冷硬如铁,字字砸落。
宫灯的光被他的动作带得乱晃,映得他眉眼间只剩凛冽,无半分波澜:“王朝的更替有多少人牺牲,任何人都是棋子,王朝稳固,儿女情长皆是浮云,朕所做的都是为了日后的盛世太平”。
“你不过也只是有用的棋子,如今棋子用尽了,自有朕定夺。”
收回视线,李元旭不再看抬步便走,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殿砖,不带一丝停顿,亦未再回头。
仿佛方才那番字字诛心的对峙,不过是对着一件无用的旧物,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施舍。殿内只剩宫灯摇曳的细碎声响,衬得这方天地,冷寂得像座没有生息的囚笼。
殿门轻合,重归死寂,齐淑兰僵立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终是灭了。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却冷硬的宣旨声,刺破坤宁宫的死寂:“圣上旨意,皇后齐氏淑兰,私通逆王,助逆谋逆,罪证确凿。念及夫妻一场,免其凌迟,赐白绫三尺,谢恩领旨!”
捷报自北境八百里加急传至皇城,朱漆木匣盛着的军报撞开午门,惊落了宫檐积的薄霜。镇国公亲提铁骑破了成安王的连营,逆王亲领的三万叛军折损殆尽,最后在乱军之中被副将一箭射落马下。
军报递至御书房时,李元旭正临着兵书,指尖蘸着的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他扫过“全胜”“逆王擒获”几字,眉峰未动,只淡淡吩咐内侍传旨。
成安王兵败,身为成安王妃的荣姝宁因在战事中悄然送来步防图,为此大获全胜,成安王妃未获罪而是被送往京城。
镇国公班师回朝那日,皇城万人空巷,铁骑踏过长安街的青石板,甲胄上的血污未干,却衬得军威赫赫。国公爷一身银甲,须发微霜,在宫门前下马跪拜,李元旭亲自迎出太和门,抬手相扶时,君臣二人目光交汇,一个是戎马半生的功臣,一个是深谋远虑的帝王,彼此都懂,这场全胜,不过是王朝稳固的又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