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拽住他道:“你不能再流血了,你再哭,我就让你动不了。明白吗?”
地蛮愤恨瞪她一眼,遏制自己的泪意看向母亲。
这女子生了张芙蓉面,柳叶眉,樱桃口,只是眼睛也是红的,见到地蛮后温柔一笑,之后就听不见了,之后地蛮含泪不时点头。
赵元青才不想听。
她走去旁边躺下,疲累地闭上眼,夫洵凑到她旁边戳戳她,悄声问道:“赵元青,你累了吗?我看着你,你睡吧,没事的。”
……真是个好孩子,她内心老泪纵横,面上不显,只点点头,阖上眼闭目养神,对她来说,杀兽不累,流血累。
天黑了又亮,那女子消失后,地蛮伏地拜后,重新起身,径自走向母亲身体咬牙狠心撕咬她的脖颈处,赵元青坐起身盯着他,夫洵低声道:“他在接受母亲的馈赠,地鼋一族都是那样的,若是父母身故,最好的下场是被孩子吃掉,这样才能长大。”
略微深些的蓝血很快流出,和他的淡蓝色血液混杂在一起,被地蛮闭眼大口吞下,他吃的很痛苦,也很用力,那些痛苦逐渐在他的红眼中凝结成恨,凝结成成长的痛意。
她偏头想了想,不记得徒弟有没有过这个时候,他似乎一直都一个样子,他也没有问过她,他的父母在哪里,他们为何不要他,一次都没有。
他就是……很按部就班地长大,熟练地规划自己日后的生活,从前在琼州的目标是计划去州府读书,寻世家当幕僚或门客,然后举孝廉,后来去了牧野,一开始读书,之后很快重新更改了自己的目标。
但……可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徒弟也曾经,经历过这种痛吧。
她感受不到,她没爹,也没娘,应该是一直没有。唯一的长辈是赵天元,他也草草地死了。放眼望去,全是平辈中人。
远处,地蛮胡乱抹了抹嘴,他身体在发光,金色的光芒,有山石和地脉在翕动,灵气自巨鼋身上统统被他吸入后,他的身体在逐渐长大,赵元青先是一愣,连忙带夫洵去旁边树林中玩,夫洵性格简单活泼,喜欢一些简单而消耗体力的游戏,比如接抛球,角戏,还有悄悄躲好偷袭她,自出来后一直疲于奔命,她顾不上,夫洵乖巧,也从不提,这会有些闲暇,二人很快迅速在林中跑动,一个追一个躲。
最后二人又比了比力气,夫洵被她放倒后,在地上嘎嘎乱笑滚来滚去,他的笑声像小孩子,声音尖尖的,但感染力很强,没一会赵元青也笑了两声,蹲到他面前问道:“走哇,带你回去拿你的东西?”
他眨了眨眼,忽地问道:“那里已经不在了,对不对?可以不回去吗?我怕看见。”
“行,那就不回,起来罢,咱们走。”
夫洵朝她甜甜一笑,迅速起身开始检查他的东西有没有落下,赵元青则重新去检查那个巨大的山石碑,觉得应该瞧不出来什么,地蛮走到她身旁阴鸷地看着她道:“我要跟着你。”
“你娘让的?”
“……”地蛮如今比她还高整一个头,麦色肌肉遒劲有力,背阔肌展,长相英武不凡,五官深邃,褐发黑眼,差不多有她两个宽。
“对,我娘说,我现在还太小,让我先跟着你。”他答得不情不愿。
他一个大臂,差不多是她两个还多,比庄姑姑还宽,他还小?想到这赵元青扯了下嘴角问道:“眼睛怎么恢复的?”
“娘帮我换的。”他伤心低头,吸了吸鼻子。
“你那个神鼋府呢?”
“娘没说。”
“那你娘和你说什么了?”她瞪大眼问他。
“娘说,这里是青君的玉真山脉,让我跟着你,让我不吃血食,让我潜心修炼,照顾好自己。”他絮絮叨叨了一大堆他娘讲的话,大部分都是他娘的拳拳叮嘱。
“不跟不行吗?你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赵元青显得有点不情愿。
“我地鼋一族掌阴金,如今我业已成年,我可以帮你……照顾他!”地蛮本来是想说帮她,但他瞧见她说到帮你二字时脸色有点可怕,立刻指向夫洵。
“我现在不吃血食,也不会吃他。”他举手保证。
“你衣服哪来的?”
“娘给的,金阚布做的。”他露出十颗牙齿笑得很开朗。
“……还有吗?”
地蛮想了想,指了最近一个秃山道:“那里有,要的话,去山脚下,我可以去弄。”
这倒不远,她点点头继续问道:“你娘还说什么了?”
地蛮低下头发了会呆才开口:“娘说,是我们犯了错,让我不要为她报仇。要躲好,帮你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