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雷劈下的时候，远处的元让蓝胡乱在衣裳上蹭了蹭手上的黑泥，抬头盯着天空，他有些紧张，旁边的屋子中，摆着的其中一具肉身，是曾经站在赵元青身边的，那个元让蓝说臭的人，还有君长生总背着的老母亲。

他们都被用同样的方式，用曾经裹着赵天元的方式，涂上带着血的黑泥。

而垂云宗的亭内，君长生的身体在异化，被雷劈到第一下，他几乎呻吟出声，旁边的张连山由原本的跪地恳求到怒起杀上，快要接触到君长生时神魂一颤，晕死过去。

很快，第二道，第三道雷愈发狰狞地劈下，他的神情似乎带着享受一般，毫不在乎地迎接，被雷劈过的身躯消散后逐渐上升蒸腾，天空灵雨逐渐倾洒，地上昏死的张连山境界在迅速提升，逍遥子的身体却先是断肢重新长出，在长出后她逐渐有了意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忽地一笑，心中暗自觉得，还是燕师妹说得对，其实长生不好，思凡才对，她这辈子活得也够本了，功名利禄，荣华富贵，都有过，可越到后面，反而越怕，越胆小，有尽头的死亡不可怕，反而没有预知的死亡才可怕。甭管舍得还是舍不得，到最后也都只能如此。什么爱不爱情的，反正她活得开心，只……只对不起她那徒弟。赵天元骗了她，不，也不是，是她自己贪，当人就是会贪，没银子时贪银子，有银子时贪权力，有权力时又贪长久。

可……哪有什么长久呢？

龟壳逐渐掉落在地上的同时，张连山和逍遥子不见了，而张垂云神魂最后只阴沉地看了眼地面，飞出亭中，一场雨吓走了近半的人，他暗道他们不识趣，下一瞬刚要往村中的方向飘，空中的陈小圆早已等待多时，她飞身直奔向张垂云张口欲咬，胡乱用着那种……沧州妇女打架的方式，薅头发，掐肉，咬人。

张垂云十分有章法的一掌拍上，却发现陈小圆并不惧怕这个，反而他被陈小圆拽的头发扯着头皮痛不欲生。

陈小圆精神大振，大吼一声你娘老子杀了你！！！！

一口狠狠咬上，用牙齿死死一拽，生嚼吞入腹部，只觉得从没这么饱过，杏仁眼瞪圆更加精神地扑上，张垂云只得左右腾挪躲避她直直逃向村中，可刚过曲崖山阳处，又被无形的墙挡住，那墙碰到他时闪耀着金光。

他回身阴鸷地看着陈小圆，倏地一笑，温柔问道：“柳珠？珠儿？”

陈小圆根本不和他废话，她强的时候，她就要欺负恶人，从前什么王夫人，什么王景旬王景昱，新仇旧恨一起全算在张垂云脑袋上。

她现在！有能力为自己报仇！也有能力保护别人！

不管是人，还是鬼，英娘说了！人活着就凭一口气！英娘就靠着做饼子吊气，她就靠着张垂云！

扑过去又是一口，张垂云伸手欲挡，却被她咬掉两根手指，她大口大口地嚼着，眸光狠厉癫狂，可以说张垂云几百年来就没吃过这样的亏，他干脆也不躲，回身咬上陈小圆一口，她躲避不及，被咬掉了耳朵，再看张垂云神魂也凝实很多，他眼神先是错愕，然后转为惊喜，最后看陈小圆，如同看着盘中的美食佳肴一样，缓缓地露出了笑容。

陈小圆一愣，先是有些畏惧，她倒也不是怕，实在是她从前这样被人打量习惯了，在家中也好，在王府也好，在她还没成为三夫人之前，所有的男子看她，都是这样的眼神。

不，应该说沧州所有的男人，看女子都是这样的眼神，无非是隐晦些，还是明目张胆些。

那种高傲的，仿佛在说我可以随时主宰你的命运的眼神。

这样适当的畏惧，可以让那些男人们稍微知情知趣地挪开些这样的眼神。

她不会怕！

陈小圆不会怕！

陈小圆，已经不再是沧州的陈小圆了，她走出去过，她走出去过的，她去过江州，也去过幽州，这种女子当家的好地方！

女子才不是任人宰割的菜肴，才不是可以肆意宰杀的羊！

她的心中升起滔天的怒火，双手指甲突然增长数倍，恶狠狠地又扑了上去。

上空在殊死搏斗，可下面的人却看不到，唯二的虚归境已经死了，不，也不能说是死了，他们如今应该在另一片大陆。

许多江州人和衔燕阁的弟子在地上盘坐，吸收着灵雨，有白露，墨七，墨八等人，也有蘅春，张同和，荀子珮等人，燕六，燕三等人也在，还有沈嘉宝，沈机，碧落教的人。

他们在快速破境，这是燕椿和选中的，第一批去另一片大陆的人。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韩沅吃惊地仰着头，望着上方，他眸中带着困惑，黄香自衣襟中钻出，轻吐蛇信安慰他。

韩沅困惑地问道：“黄香，上面是不是有两个鬼在打架？有一个鬼，我觉得好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