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晋倒是喜欢你,我说他怎么走得不情不愿的。但我掀过桌了,去吧,最后一次了。再有下次,我在外海有个墓,你回头也修一个,风水宝地呢。”
陈小圆想明白了,她弯起嘴角道:“令狐邈死了吗?”
“没死,燕椿和让我救了他,养伤呢,你记得,是幽州人救的他。没瞧么,我这几日都不敢去擂台那边。”
“去找沈嘉宝,让她找韩沅……再做一层预防吧。”燕椿和看向陈小圆。
陈小圆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问道:“君长生,那名老妪,要不要都一起杀了?我说那孙子怎么如此顺利地就为我所用。”
“我先走了,我回去还得放血。”元让蓝沉沉抬眼一叹,又朝燕椿和点点头,起身穿鞋离去。
陈小圆听到门外传来关门声时才幽幽一叹:“我以为那孩子是个蠢货的,当年,他是不是知道我的意思,才去的牧野?”
燕椿和颔首道:“他从前想放赵元青,后来想庇护赵元青,看见天命时,甚至一度放弃了当皇帝,但那是我骗他的,那日他看到暗星冲撞不是赵元青。赵元青的命运,不归此间天地管。他的命就是要当大魏的皇帝,庇护平民,他的功法也和这些有关。他确实信我。是个非常好的孩子。私事上即使被我骗了,因为知道我不会害赵元青,也闷不吭声地吃亏。公事上计较,是因为实在艰难。所以我的江州才会愿意供给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实在和他合不来,还是算了。”她索然无味地摆摆手。
“君长生如何?”
“神魂圆融完美,天之骄子,我看他第一眼,就馋的流口水,本来打算先用一用,可惜。”
燕椿和褪下双镯递给她。
“想想你现在最想做什么,借你用用,别陷进去。”
陈小圆几乎接过的一瞬,下一秒就来到了桓城,她又变成了老鼠,外面是沧州的圆月,隔壁屋破旧木板咯吱咯吱地响,没一会传来男人的粗重喘息,回头一瞧,她几个姊妹兄弟都在熟睡。
她阖目也睡去,天不亮,隔壁女人拿着扫帚挨个把她们打起来,陈小圆穿好芦苇絮填充的破旧袄子,开始熟练地烧起炉灶,喂鸡喂鸭,姊妹们有的归置东西,有的扫地打水,各有各的忙。
她趁着闲时仔细地看了看母亲的脸,恍然发现原来自己和母亲长得很像,如同看着另一个自己,只是母亲脸上,眼角和嘴角都肿着,本来伶俐的杏眼,灰蒙蒙,里面散发着认命的悲苦。
可能是母亲许久没被人这样仔细地看过,她被她看得脸一红,瞪着眼睛慌乱地骂道:“小崽子,看个屁,活干完了吗?”
陈小圆天真一笑,凑到母亲面前道:“娘,我都做完了,我瞧你头发乱了,我学了梳头的手艺,我帮你拢拢。”
她迅速跑回去拿起木头梳子,仔细地帮她娘掐虱子,梳头,边忙活边问道:“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你是哪家的女儿,为何嫁给父亲?”
陈小圆的娘眼神先是有些恍惚,突然暴起把梳子摔了,起身拿扫帚开始抽她,嘴上嚷着什么我让你问!我让你问!我让你拿你娘打趣!我打死你个贱蹄子!不学好!
陈小圆被打的瑟缩在一旁龇牙咧嘴哭着喊疼,她很能忍疼,其实也就是还好,扫帚打的没有柳条疼。再说,她娘也打不久,她娘待会还得做饭呢!若是不准时给爹送饭,爹回来得打她的。
果然,打了一会陈小圆的娘忿忿扔了扫帚,开始熟练地起锅烧水做饭,一些拾来的野菜,一些米糠,咽下去钝刀割喉一样的痛,要抻着脖子才吞下。
但这已经是非常好的伙食。
大概是到了次年春日的时候,陈小圆的娘开始逐渐瘦得厉害,身上的伤更多,突然有一日,可能是因为陈小圆在外面捡来了一朵野花送给她娘,她才开了口,她不自然一笑,把陈小圆拉到一旁道:“小圆,你……再给我梳梳头吧。”
陈小圆回去拿出梳子,细细地帮她拢着发,她的头顶有着结痂的伤口,秃了一块,应该是被父亲拽掉了。
“小圆,你要挑个好人嫁,不要嫁给像你父亲这样的人。我……我没得选。我是逃难来的,娘家在哪里也记不得了,我只记得家人喊我英娘,家中后面有片湖,夏日我兄弟和邻居的小满哥,他们会一起潜水,小满哥,会给我带鱼哩!”
“后来,家人得了瘟疫,死尽了,小满哥也死了,他给我送出了城,给我塞了两包饼子,被人杀了,就是……就是经常做的那种饼子。”
英娘开始呜咽,她凄凉地哭着,哭转为嚎哭。
陈小圆歪头想了一下,怪不得她做的饼子,赵元青总说硬,原来是逃难时吃的饼子,她从前吃习惯了,从不觉得。
她慢慢停了手,转身蹲在她娘面前悄声道:“娘,我一直想对你说的,你该跑的,死也要跑出这里,不要我们,也不要那个男人。只为了自己活着。好不好?我带你走。”
英娘抹了抹脸凄楚一笑,咬着唇道:“小圆,沧州不让女子自己活下去的,我跑不了。你父亲打我,就是因为成亲后,我跑过。没出城门,就被旁人报官抓回去了。”
陈小圆歪头一笑,笃定道:“娘,我有办法,你信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