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清楚她在骗他,这个骗子,赵元青这个骗子……她说若是来,就是说她不会再来了。
可他只用手遮住脸,竟然也有些欢喜低说道那你走吧,没关系的,你有更好的在等你。不回来也没关系的,怎样都没关系。
他想人到底想要什么呢?明明她已经很爱他了,可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呢?若是只要爱,要不要陪伴?要不要生死相随?要不要永远?要开心的话,要不要痛苦?为什么总是贪心呢?
究竟什么是爱啊……
为什么总觉得不够呢……
他捂着脸痛哭。
夏日的阳光下,暖阁中一片金黄,尘絮浮空飘荡,赵元青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留他一人在暖阁内伏在案上失声痛哭。
——
燕椿和在哭。他皱着眉,小声抽噎着,闭着眼,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打在她的肩上。
是没有声音的哭。
赵元青重新抱紧了些他,轻轻抚摸他的背,口中慢慢哄他,如怀抱至宝一般,慢慢地安抚他。
天渐渐暗下来,远处蛟尸飘荡,四周很静,赵元青才终于有时间理清从江州拍卖会那日到今日的事情。
她是越生气就越冷静的性格,自小就晓得情绪不重要,人要屏蔽掉情绪才能正常地去考虑事情,不要被任何情绪影响自己的决定。
这件事无非就是他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燕椿和的目的她清楚,她之前的承诺他是信的,只是这次出了些意外罢了,这意外还是她搞出来的,那条蛟的状态他察觉到不对,他当时应该是不想过河,或者还没想清楚。
她之后会谨慎一些的,要先和他道歉才行。主要谁能想到啊,那蛟竟然被雷劈死了,燕椿和竟然也被连带上了,也怪老天不长眼,劈错了,她还以为要打一架呢,这蛟杀了应该不算容易,但带燕椿和跑,她一点问题没有的。
她对燕椿和实在是没办法,打不得骂不得,本来魂归体内时还想揍他一顿,可他现在哭成这样,也就只能哄。但她对别人都很有办法,对自己也很有办法,包括那道雷。
赵元青想到这放好他缓缓起身,走到足够远的地方才缓缓开口道:“哎?商量一下啊,我好像还是想不起来,但你别这么对他,你直接劈我就好了,他和这些事情没关系的。你这样,我就不给你干活了。”
细雨落下。
“我肯定是身世清白,最起码没嫁人没娶妻的。不然谁不在家陪家人,我应该没有家人,你就算让我忘记他,我也会想起来的,我想起来了,看到他不好过,我就也不好过,我不好过,你也不好过。大家都不好过,你也不想的,对不对?”
她用齿咬破手掌,血液滴落在泥泞地面低头道:“这样,我不用敬神明我也不在乎你,虽然我想不起来,但你好像也不是很厉害。我今日在此立誓,赵元青愿以血肉,魂骨庇护燕椿和,凡此界中伤他者,必遭我十倍报复。”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天地变色,雷声大震,地动天摇一般,山顶石块纷纷下落。
她静静抬头看向天光处问道:“别闹了,你根本就不敢劈我,你也不敢劈死他,你要用他,对不对?大家都不容易,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你别管他。”
可雷声却渐渐隐去,雨停了。
她嗤笑一声道:“那就说好了。你不能欺负老实人。”
然后渐渐走回到燕椿和身旁,叹了口气重新抱住他,他已经不哭了,只是表情看起来十分难过,直到她抱着他时才神情和肌肉才放松下来。
她取水囊以口渡水,他吞咽的急切,喉结不断耸动,估计是渴极了。赵元青又喂了些。才把头靠在他肩上难掩愁容地想,茂茂要是醒了怎么哄啊。他这次一定会闹个大的,用脚趾想都知道。
他醒了万一说不和她相好了怎么办?他们这样的关系,她也不能绑着他,她会庇护他的,只要他开心就行。但她放他走他又不会开心。唉!
还有,回回把他吓得呆呆傻傻的,这也不好,万一哪一日真傻掉怎么办?他虽然不说,但其实已经自己做好分工了,他负责动脑,她负责打架。还得好好重新教育他的想法,但又不能吓到他,也不能像对待徒弟那样掉头就跑。燕椿和简直难搞死了。
不过她如今也逐渐习惯了,反正燕椿和就那样子,说到自己擅长的事情就尾巴翘翘,不擅长的事情就很没自信,凡事都要依靠她的,他们每日也没空聊那些,她光每日看着燕椿和就十分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