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凭据？”他目光如蛇般阴冷地盯着陈襄。

陈襄未回，陈辉却缓缓抬头，他瘦弱苍白，几近吃力地，举起手，他手中赫然是一把剪刀，旁边礼官公孙司脸色一变伸手欲夺，却被文官队伍中冒出来的两人打断。

“不必忧心，我给你看凭据。”陈襄看向陈辉。

陈辉面无表情地，吃力地，用剪刀贴着头皮剪掉了自己鬓角上的一块。

那鬓角头皮上面赫然用针刺了一个辉字，可能是因为刺时孩子还小，如今字迹已微微扭曲。

“这，是他父亲亲自刺的，他父亲，我的亲孙死于何时，你们应该有印象，字迹，你们应该也识得。”

公孙棠看向公孙司，公孙司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陈襄的亲孙，是大魏的书仙，字迹飘逸，造不了假。

但，为何会生出来一个傻子？难道……公孙棠脸色微变，慕容庭，太自满自大了。

陈襄哈哈一笑，豪气说道：“公孙棠，内廷小人，不过尽是些妇人计策。”

“大魏这三十年，唯我与一人争斗，亦敌亦友！如何？慕容庭，出来罢！”

慕容庭缓缓步入，他近半年也略显沧桑，不过，还是比陈襄看着年纪轻些。

他缓缓一揖，说道“陈公，承蒙高看。此事我也未料想到，慕容实在钦佩。”

他转过头看向公孙棠，慢条斯理地开口：“公孙，当时，你不该与江州合作的，在我麾下，还能吃到肉，看看如今，啧啧。”

他又扫视一圈百官席和世家席，再次有一些人起身，这次，比公孙家的多，几乎所有人都起身了。

甚至元让蓝也起身了，赵元青不得不也跟着起身。

她余光瞥了眼修者席，燕椿和一直盯着她看呢，见她看他，微微一笑。

公孙棠也没慌，盯着慕容庭缓缓地说道：“慕容，别来无恙。你动不了我。”

慕容庭理了理袖子，向台上陈襄看去。

“陈公，我十分认同。内廷之争斗，不过妇人之计。实在难登大雅。”

“只，我有二问，可否请陈公解答啊？”

他缓缓走上台前。

陈襄笑叹。

“不妨直言。”

“陈公，当年可曾得了清帝遗命？如何证明，台下那位是真的呢？”

他眼含深意地继续讲道：“若台下那位不是，那大魏，可就亡于陈公手了。”

陈襄未答，四壁空旷，一片寂静之时，远处突然飞来一名宫装女子，她手中还拎着一个华服妇人。

那女子正是燕泗。

她眼中如淬着银针般，落到慕容庭面前问道：“慕容庭，可还记得我？”

慕容庭呆怔，她……是她。

她没死么？她若没死，为何这许些年来，没有去找他？

是了，她那时爱慕清帝，怎可能去找他。

他一时心中悲恸，张口无言，仓促间瞧见她眼眸中自己的那张已有些沟壑的脸庞，猝然撇头……竟不敢再看。

燕泗也不在意，随手一扔那宫装华服妇人，踢了她一脚骂道：“你个贱人，你来说！”

台下有常出入内廷的，如公孙氏，许多都认得这跪伏在地上的华服妇人。

当年清帝骤然薨逝，本来是把皇位留给已经去了封地的唯一儿子，这儿子本以为皇位无望，安心在琼州混吃等死，突然听闻这消息，便急匆匆带着大部队先赶路，让家眷随后，只没想到匆忙赶路时，也不知是太着急还是怎么的，刚到沧州就死了。

后面的妻妾子女就更惨了，那年刚到沧州，听闻夫君死了，兵荒马乱下，失散了，这位小太监带着一路抱着清帝的孙子找到的慕容世家，这位华服妇人，是那小太监的……娘子，后来被封为望亭侯夫人。

也是她把小皇帝带大，因此时长出入内廷。

牧野自年前死了一批人，几乎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但过了年后又无事了，众世家重新歌舞升平，流言自然也听说过，但世家扎根大魏已经数百年，无论谁当皇帝，无非就是站队的问题，因此大家也全当做无事发生，甚至还有双方押宝的，多赌一些，总也不会错，这样才能长久。

但今日这事情一出，还是难免惊讶。

有年纪大的老爵爷，不光认得这位望亭侯夫人，还认得那位宫装女子燕泗。

因这位，正是当年清帝的宠妃，云怜梦。

最奇妙的是，台下的那位貌似真龙天子，始终垂着头，事不关己一样。

他个子最矮，众人也瞧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仿佛台上的一切事情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