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香香见楚大人不知怎地提起死者周彦明,她心中突然惴惴不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她面色拘谨了一番,谨慎的开口:“确实见过,当日民妇为父亲拿药,恰好碰见他在药铺。”
“民妇念及周彦明在醉红楼做工,便与他寒暄了几句。”
楚闻璟略微沉思,尹香香此举确实在情理之中。
他挑眉询问:“只是寒暄?周彦明当日可有异常之处?”
尹香香见楚闻璟如此询问,她手上无意识地拧着手帕凝神想了片刻。
“若说异常,倒是有点怪。”说话时,手上动作停顿。
楚闻璟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双凤眸冷沉地注视着尹香香静等下文。
“当日民妇为父亲拿药,碰巧遇见周彦明,便问他拿什么药,得知他妻子多年不孕,此次准备从关大夫这预订一剂药方试试。”
“民妇感觉怪就怪在,调理妇人之症,为何他家娘子没来,便随口问了一句。”
“谁知他说之前带他家娘子来关大夫这号过脉。两人寻医多年未孕,关大夫的药方又价格昂贵。他家娘子思虑过多,此次是瞒着他家娘子前来的。”
说完尹香香似是想起了周彦明的遭遇,沉沉叹了一口气:“人挺好的,做活踏实,有一手好厨艺,看起来对他娘子也挺好的。没想到世事无常,也不知结了什么仇什么怨,被人给害了……”
“何以见得?”林清殊清凌凌的杏眸直视尹香香。
尹香香一时还在兀自感慨。耳边冷不丁响起少年郎清冷的语调。
她一时疑惑不解,满脸错愕的看向少年郎。
“什么?”
“何以见得他对娘子好?”少年郎清冷的语调重复道。
尹香香抿唇笑了一下。
“你说这个啊…,周彦明买了一支银簪送与他娘子,当日他掏银两时掉在地上时还是我顺手帮他捡起来的呢。”
银簪!
楚闻璟闻言眼眸闪烁了一下。
林清殊面色一喜,会是那支遗失在案发现场的簪子吗?
林清殊与楚闻璟隔空相望,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之喜。
楚闻璟突然喊了一声,语声冷冽示意:“林仵作!”
索性再来之前,楚闻璟曾派小厮常顺提醒她带上证物。
林清殊会意,手上带着一丝急切,从随身衣襟里掏出银簪,起身走在尹香香面前递上,清凌凌的杏眼注视着尹香香。
“案发现场曾发现一支银簪,尹小姐看看是不是这支?”
尹香香甫一听闻案发现场,心颤了一瞬。少年郎手上的银簪在日光下折射着一道光芒,像利剑一样刺向她的双眼。尹香香捏着手帕捂着心口缓了一瞬,这才颤巍巍的伸手接过,银簪触手温凉。她拿着簪子细细打量了起来。
崭新的簪子在光线下发出亮眼的光芒,簪尾拧了几朵别致的梅花。
尹香香再看到簪尾的梅花造型时,眼中流露出异样的光。
“应当是同一支银簪!”
见众人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半响,尹香香语调缓缓的给出答复。
“当日周彦明在药铺遗落的簪子正是梅花簪子,与这支簪子造型无二。”
“周家娘子闺名里含有“梅”字,喜爱梅花。就连二人居住住所都选在了梅花巷。这些都是当日交谈时周彦明亲口所说。”
想到当日她不过随口夸了一句银簪造型独特,周彦明便神采飞扬的侃侃而谈一堆他夫人的喜好。
尹香香摩挲着手上的梅花簪,眼中流露出一抹惋惜。
她上前递还银簪,林清殊收回之后便坐在檀木靠背椅上静静的喝茶,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虚空处。
没想到,周彦明对其娘子倒是挺痴情。
至此,遗落在案发现场的银簪算是弄明白了。
“咳咳……,咳……”闷闷沙哑的咳嗽声引得在座几人的瞩目。
尹老爷背脊微弯,苍老的手死死地抓住靠椅扶手,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咳的通红。尹香香见状急忙端起桌上的茶盏递给老父亲。
尹老爷慢慢喝了几口茶下去,这才压下喉咙里的呛咳之意。
楚闻璟侧目,视线落在坐在檀木靠背椅上,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苍白的尹老爷身上。他见状开口问候了一番尹老爷的身体近况。
“尹老爷身体可是有什么不适?”
尹老爷强打起精神,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老毛病了,时不时的心绞痛。就是最近偶感风寒,看起来严重了些,让大人见笑了。”
尹香香听闻父亲满口不在乎的谈及自己的身体,她眼睫低垂,眸中流露出一抹涩然。
都怪她,要不是她,父亲的身体也不会突然间变得这么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