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被安置到临时居住区之前,去看一看获得救援的士兵——我猜你想要那样做。”
对方抵达医疗区后,站在入口整整五分钟没有移动。
等到看不下去的星舰主动解锁了舱门,让开前进的道路,第三防御链的驻军总司令才缓慢地抬腿迈进去。
感谢霍尔曼家赞助的四千台最新型号治疗舱,用来收治被救援单位中状态最糟糕的人员绰绰有余。
法赫纳甚至还贴心地做出了隔间,将原本互通的走廊一分为二、从中断开。
因为另一端需要留给日常做检查的琼使用。
新收容的人员鱼龙混杂,在得到详细的清点与整编之前应当采取更为明确清晰的监管措施。
星舰上自带一部分常驻人员,比如卡维泽,比如詹姆斯父女,琼之类的普通民众不适合直面战争最前线的景象。
不过在对上小女孩好奇的目光时,灵活的机械臂还是将琼扶起来一些。
最近这位小乘客的状况还不错,正处于一个值得庆贺的稳定期。
自从亲眼看见荔枝湾SDSS-1376-04号小行星地表的景象后,一些新的、不太寻常的意志力似乎回到了对方的身体中,在“不要让父亲流泪”的愿望之外,“长大之后想做什么”这一含带着探索情绪的期盼第一次降临在琼的脑海里。
“隔壁怎么了,法赫纳?”
她问道。
星舰虽然对区域空间做出分隔,但没有彻底封死二者间的一切间隙。
那些吵吵闹闹、士兵们接受检查的动静还是会传入她的耳朵中。
卡维泽和詹姆斯都在忙,蒙诺也在执行任务,她这大半天的时间都只能与好朋友法赫纳相伴。
“觉得吵闹吗?”
温和的声音问。
“我可以为你提供更安静的环境。”
“不吵。”
琼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好奇。”
法赫纳开了个悬浮屏的投屏小窗,给琼看一看一墙之隔的、属于对面的景象。
圆圆脸的孩子睁着一双眼睛,看得挺认真。
“他们是我们的新同伴吗?”
“还不是。”
星舰笑着回应。
“不过未来会是。等到革命军和边境大区的队伍将这一部分人员收编完毕,他们就是我们的同伴了。”
琼接受了这样的解释。
这段时间以来,她多少了理解了一点自己以及父亲所身处的环境。
“他哭了。”
小姑娘将手指贴在悬浮屏上,看着画面中间、刚一走进医疗区就被围住的人。
大约是带着背叛国家的沉重思绪,第三防御链的驻防总司令最开始只是站在边缘位置打量一切。
直到躺着的贝尔格南空间要塞的指挥官在抬头时,不经意地发现了这位伫立在角落中、已经卸除所有装备的前任长官。
对方挣扎着爬起身来,撑着扶手走近两步,然后握住了那只攥紧成拳的手。
刚从嘴唇发紫的境地中恢复过来的男人将额头贴近那只手,低声说着些什么。附近的一些要塞驻军也慢慢挨过去。
“是因为伤心吗?”
琼问自己的好朋友。
“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说了不好的话,让被握住手的人伤心了吗?”
“不是伤心。”
法赫纳轻声回答。
“大人们的想法很复杂。他们觉得愧疚,又觉得愤怒。他们做出选择,同时又痛恨自己做出选择。”
“他们恨一个国家,同时也恨真正将这个国家撕裂的人,哪怕这恨意来得毫无道理。”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没有后悔自己选择保住这些士兵的生命。”
星舰的更上一层,变得空荡荡的会客大厅中,所有大型照明设备都处于未开启状态。
只有柔和的小夜灯与模拟出的夜晚虫鸣飘散在室内,微风吹拂的感受和植物的气息如此真实,让人像是正行走在真正的花园与树林中。
坐在沙发里的星舰主导者送走了按照命令跟在身边的詹姆斯,让对方可以早点下值回去陪自己的女儿。
然后卡兰就那样倾听了片刻昆虫的鸣叫。
朗刚上船的时候,这些动静总会在夜晚响起——那时人类在经历了密封救生舱漂流和无数走私飞船间辗转的逃生旅程后,尚罹患着深空恐惧症,总也无法在寂静的环境中入睡。所以法赫纳将大地的声音带给对方。
他摸着手腕上的那根红色编绳和扁扁的小花生,手指转动这一部分,看向从没有闭合的门廊间穿过的风。
那些风掀起巨大壁画前垂落的帘幕,露出一角鲜花盛开的山丘,和大卫·威廉姆斯这个难以看清的签名。
在静静地坐了一小会后,卡兰给阿方索发出一道简短的讯息。
然后他将腿收回沙发上,又随手捡起一条毛绒绒的小毯子盖住全身。这层柔软又蓬松的毛毯倒真的挺像白山羊雪雪白的皮毛。
一旦被朗看见,是会令对方忍不住连毯子带人全都紧紧抱住的程度。
“十二标准时后启程,夺取第二防御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