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七学区的大道上,中原中也向右一拐,微风便带着辛甜的桂花香味向他吹来。形形色色的学生欢快地路过他,准备要去游乐园、去吃小吃、去逛街。不远处有店家正在卖棉花糖和冰淇淋,这气温,冰淇淋一放入圆锥形的蛋卷里就化了,最后之作要是在这肯定很感兴趣吧。橘发青年看着这个五光十色、物质丰裕、无拘无束的场面,又想起了疗养院里的水流声:
河里的鹅卵石起伏不定,轻轻的碰撞声听久了,会教人以为这是一条流动的河,但这不过是精神疗养院里为安抚病人而放的白噪音;没有活水存在于这个空间里。你以为这是在治愈某处吗?可除了流水击石之声,这间屋子里还有更多古怪的声音:公共播报的声音、车辆驶过的声音、机器运作的声音。这些不自然的声音与微末的关怀纠缠在一起……这座城市,如此可怜,说什么为了恢复日本的教育与科技,但连精神病人最需要的安静环境都吝于提供,随便想想也能知道,是因为这些人是普通的无能力者吧?
那时他回到这个被人为遗弃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查看了里面所有人的资料,他意识到一切如此匮乏。这个城市无时无刻不存在于暴力之中,但许多人装作自己没有看见;无数不幸者的悲鸣没有汇聚成宏大的海啸,他们沉浸在平等、公正的海市蜃楼里,全然不顾有人渴死的事实。统治这里的人像牡蛎一样躲了起来,他在谋取什么?或者说,他所谋取的还要多久才能出现?
揭穿先前那位替罪羊的真面目没有为中原中也带来任何有用的进展,被推到台前的“木原幻生”最后吐露的地点是一座狼藉的空屋,想来真正的那位已经逃跑了,但中原中也还是在实验室里得到了其他情报。木原幻生似乎原本打算在六日后绕过重重阻碍向御坂网络打入特制的病毒,以御坂美琴的身体为容器开始第二次绝对能力进化实验,但不知受何所迫、他最后放弃了这个主意。这位匆匆离去的老人大概对此心有不满,因而特地为即将到来的不速之客留下了一份详实的资料,其中一部分提到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或许有一种神秘监控技术,其范围之庞大,足以让这位领导者了解到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里发生的事情。最后,木原幻生还贴心地提示到,为了留下这份资料他特地用风力使的能力破坏了整座实验室,建议来者最好在半个小时内读完,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位统括理事长会用多长时间重新监视回这里。
……监视技术。
既然一方通行能够看出他的能力不在学园都市之中,其他人自然也可以。看来那位理事长选在了今天动手。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远处传来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中原中也奇异地看向自己发抖的双手,窒息感下一秒便如暴雨般淋透四肢百骸,他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脖颈的伤疤,仿佛此处依然剧痛。咬牙笑了两声,青年说:好手段。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逼他到这地步,季紗惠飘然而来,中原中也在灵魂悬浮的虚无里只依靠它的微光来确定自己的存在,时间、空间都失去去了实体,唯余北极霞水母在他身前游动不息,如同在守护一颗冰封的心脏。
他闭上眼睛,没有听到一方通行闯进来的声音。那少年的气息如此滚烫,一叠声地呼唤着他名字:你怎么了,中原中也、中原中也!
一方通行用捧一抷雪的力度扶着他。他今日去夺回树状图设计者的遗骸,被他拦截的女孩败的彻底,明明怕的发抖却透露出了中原中也的消息,她说:原本任务结束后我该去把他的尸体带到没有窗户的大楼……现在是不成了,不如把这事告诉你。喂,别准备揍我了,去找他吧。
谁都知道那座楼和统括理事会的关系,但高层要见那医生的目的又是什么?一方通行一言不发,居高临下地对名为结标淡希的女生说:你可以滚了。
现在他垂下眼,橘发青年呼吸时胸口几乎没有起伏,看上去像个死人。此时此刻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如果没有人去唤醒这人,中原中也就会那样永恒地沉睡到世界尽头。
来时心中翻涌着何等暴怒急切的情绪已不必提,但好在这人还没有变作一具尸体,不知他是动用了什么保命手段。但一方通行很快意识到他的重力在失控,自中原中也的身侧开始一切时间空间都被扭曲的太过……这样下去不行。他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和那人一起落入混沌,矢量操作勉力维持着二人的现实不被撕破。
连光都被迫放慢速度的时刻,一方通行的上衣已被汗水浸透,他却张狂地笑了:
“我就在你的身边,怎么能允许你逃向黑洞?”
无数的算式、数字网一样笼过来,刺的人心与眼都热辣辣的。可是在那股热浪中,有什么东西攥紧了他跳动的心脏,把他的灵魂都烧作了薪柴……一方通行生平第一次如此快意,他这么多年不可一世,没有过什么欲望,唯独对中原中也,每靠近一点便愈发想要抓住,后来青年果真来到他身边,羔羊一般的脸,活在梦里。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为此付出多少代价,都无所谓。
目睹一位老人持枪走近时,一方通行如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