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睡意，他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准备做早饭。

在傅星晖搭建的灶台前，拿着锅铲，殷苍愣住了。

首先，他不会做饭。

其次，蜥蜴吃什么？肉吗？

最后，人和动物能吃同一碗饭吗？

也许是看到殷苍陷入宇宙起源的思考中，傅星晖跳到肩膀上，“吱。”

我来。

尾巴卷着锅铲，力气不够，没办法掂起来，急得傅星晖气血翻涌。

他讨厌这种无力感。

浓郁黑紫色蒸汽突然浮现，敏锐察觉到这点的殷苍出声：“等等傅星晖。”

柔声劝他冷静下来，“我是僵尸，不需要吃饭。”抓住蜥蜴的小爪子，“而你是蜥蜴，人类吃的东西你不能吃。”

“球球是狗，有生肉就行。”

殷苍的意思是完全不用生火。

“吱！”

“你问我之前为什么吃？那是因为傅星晖你需要吃饭啊，总不能我看着你吃吧？”

殷苍露出一副你真残酷的谴责表情，他都没见过这么冷漠无情的人，不让吃饭就是在欺负人。

“……”

蜥蜴吱哇乱叫，甚至咬殷苍。

“不是这个意思？”

手臂上多出一只血红蜥蜴，殷苍呆呆傻傻的看着更来气。

砰，愤怒之下，傅星晖变回人形，用力嘶吼。

“殷苍！！！”

“能不能意识到，这个世界已经变了，是不是蜥蜴重要吗？”

甩开殷苍的手，傅星晖大发雷霆，“能不能吃人类的食物重要吗？！”

“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

殷苍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单纯没反应过来。

“汪。”

【这个人类从哪里蹦出来的？】

球球很感兴趣，凭空出现的傅星晖让它意外。

这个时候，殷苍反而安静。

看向自己的手掌，意识到他变回来了，傅星晖意识到愤怒是最容易被挑起来情绪。

“殷苍你……”

为什么非要用调戏的手段？

啪啪啪，拍手鼓掌的殷苍表情淡然，“恭喜你，又变回人类了。”

“做饭吧。”

发号施令后他转身就走，没丝毫留恋。

古树下，一人一狗依偎在一起，傅星晖在做饭。

听着炒菜声，殷苍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傅星晖这人在人类和蜥蜴之间来回变换，要是再控制不住这股奇怪力量，就会变得暴躁易怒，丢掉涵养与风度。

环境有时候会改变一个人。

啪嗒，盘子放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傅星晖将球球的饭准备好后，又来到殷苍身边。

“那个……你生气了？”

“没有。”

这话俨然没有说服他，更何况殷苍头也不回，就知道还在生气。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是……”

好吧，傅星晖放弃抵抗，选择实话告知：“抱歉，冲你发火了。”

这样不保险，还打算亲殷苍。

看到傅星晖要亲他，殷苍却躲开了。

傅星晖愣住。

手指不自觉抽动，才意识到这样不合适，他和殷苍又不是情侣。

“傅星晖，你没意识到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吗？”殷苍问他。

“我……我很害怕。”

躲避亲吻的殷苍傅反而让傅星晖轻松不少，放弃找借口掩饰了。

不知道是不是殷苍的错觉，死对头愿意接近他说些心里话。

“我害怕这里的一切。”

“什么鬼啊，什么变异生物……血，每天身上都有血，我就是刽子手，杀了一个又一个。”

傅星晖茫然看着他的双手，“可是我不杀它们，它们就是杀死我，我想活，殷苍，我想活下去。”

殷苍闻言诧异看过来，傅星晖凝望他的眼睛，吐出内心酸涩。

“可是，在这样诡异的世界活下去，又是一种折磨。”

这种折磨无法言喻，痛苦实打实在，精神上逐渐掏空傅星晖。

“我疯了，我真的快疯了……”

唇上一软，傅星晖突然变得安静，紧接着一声喟叹响起，他接过殷苍递来的接力棒，专心吻下去。

深吻结束，两人气息都不稳。

“好了，我在。”

殷苍抚摸他后脑勺。

感受到暖意，还是来自死对头，傅星晖鼻头微红，“就是因为有你。”

顶撞安慰他的殷苍，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傅星晖豁出去了。

“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到这个鬼地方；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就没这么多折磨……”

傅星晖停顿片刻。

殷苍有些失望，在傅星晖眼里，他连呼吸都是错误。

紧接着傅星晖话锋一转，“可是，真的没有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又算什么呢？”

殷苍猛地抬起头，在傅星晖眼底看到了痛苦，他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道士。

明明两人即将分道扬镳，却因为意外被迫绑定在一起……

做人不能忘本，傅星晖很感激殷苍为了他不仅许愿他复活，还一直在宽慰他变成蜥蜴没什么的。

可是，让他和已经不能算是人、起码现在不是人的殷苍无底线亲热下去，那他还是人吗？

谈恋爱，起码物种要对吧，傅星晖这样问自己。

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接受殷苍这人，傅星晖又问他。

“殷苍，我不想当畜牲。”

说完就泪崩的傅星晖抱紧殷苍，早知道他就不反抗了，一切都听对方的。

殷苍动容。

他知道傅星晖承受太多，轻轻拍打他后背，一时间二人气氛静谧，树叶沙沙作响。

哼哧哼哧，球球在铁盆中大快朵颐，享受着美食。

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